耳边逐渐现了声音。

有人在惨叫。

有锁链撞击石的刺耳声响。

还有闻汐的声音。

“陆拾青。”

那声音很轻，近得仿佛就在耳边。

陆拾青拼命睁开。

……

闻汐忽然觉到，怀中的轻轻动了一。

极其微弱。

却并非幻觉。

一缕温气息落在他的颈侧。

闻汐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低，手掌迅速贴上陆拾青。

原本只能依靠灵力勉维持的心脉重新动起来。

沉寂许久的识海中，终于传了一丝微弱的神魂波动。

闻汐底的寒意顷刻碎裂。

他收手臂，声音里第一次带上无法掩饰的颤抖。

“陆拾青！”

陆拾青的睫轻轻动了一。

他仿佛沉在极的底，过了许久，才艰难地睁开睛。

模糊的视线里，最先现的是闻汐的脸。

那张脸苍白得没有多少血，底遍布血丝，角还残留着没有净的血迹。

陆拾青恍惚了一瞬。

他意识抬起手。

指尖碰到闻汐脸侧的瞬间，陆拾青终于受到了真实的温度。

不是无法碰的旧日幻影。

也不是一段早已发生过的记忆。

是活生生的闻汐。

“闻汐……”

涩的咙只发一极轻的声音。

可闻汐听见了。

他猛地扣住陆拾青的手，将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侧。

陆拾青望着他，混的意识终于一清醒。

他回来了。

从那段漫而绝望的过去里，重新回到了闻汐边。

“他已经醒了！”

沈清瑶见状，急声大喊：“快停！”

闻汐抬起手。

地牢中所有修立即停。

凄厉的惨叫终于消失，只剩一压抑而痛苦的息。

陆拾青靠在闻汐怀里，迟钝地转过。

先前所有注意力都落在闻汐上，直到此刻，他才看清周围的景象。

冰冷地面被大片鲜血染红。

两名天衍宗弟倒在不远，其中一人已经没有了呼，另一人满是血，还在轻微搐。

更多人被关在两侧牢房中。

他们脸惨白，或愤怒，或恐惧，全都看着闻汐与他。

空气中弥漫着重的血腥味。

陆拾青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问发生了什么。

闻汐却先一步抬起手，挡住了他的视线。

冰冷的掌心覆在陆拾青前，将满地血尽数隔绝。

“别看。”

闻汐并未多说，带着陆拾青走了地牢。

、

陆拾青先前刚刚醒来，神魂尚且混，本来不及细想。

此时回到安静的寝殿，刚才那些画面一幕幕重新浮现在脑海中。

他怔了片刻，终于反应过来。

“外面那些人……”

闻汐看他：“怎么？”

“围攻我们的那些人，全都被你带回来了？”

“嗯。”

闻汐回答得平静，仿佛只是随手捡回了几件无关要的东西。

陆拾青一时没有说话。

当时他与沈清瑶的幻术互相侵蚀，神魂很快便被卷了那段属于过去的时空。

他本不知后面发生了什么。

可那些天衍宗修士全都被关了地牢，便意味着闻汐不仅从围攻中活了来，还在旧伤未愈的况，独自镇压了所有人。

甚至还要分神护住他那失去神魂的。

陆拾青心里隐约有了不好的预。

“你是不是又受伤了？”

“小伤。”

“让我看看。”

陆拾青说着便要去解他的衣襟。

闻汐微微眯起睛，握着他手腕的力也随之收。

“你刚醒来，便只会问这些？”

陆拾青愣了一。

“可是你的伤——”

话音未落，闻汐忽然抬手住他的肩膀，将他推到了床上。

柔床褥承接住他的。

“闻汐？”

陆拾青抬看他。

闻汐的神看起来依旧冷静。

可在他肩上的手指却收得极，像是在竭力压制某几乎失控的绪。

“你去哪儿了？”

陆拾青张了张嘴，却没有立刻发声音。

他去了哪里？

那段经历太过漫，也太过真实。

他看见了尚且年幼的闻汐从尸堆里爬来，看见他独自在荒凉山林中寻找，也看见他烧昏迷，在雨后的树蜷缩成小小一团。

陆拾青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借用狐狸的碰到他时，那张稚的脸上残留着怎样的茫然。

那时的闻汐什么都没有。

所以一只忽然现的狐狸，仅仅只是替他摘几枚果，在夜里靠近他，为他挡了一次危险，便足以让他付全信任。

可最后，那只狐狸还是死了。

死在谢沉舟的剑。

闻汐抱着狐狸的尸，哭得几乎不上气。

他用受伤的双手一挖开泥土，又亲手将狐狸埋葬。

那句带着哭腔的承诺，也再次无比清晰地现在陆拾青耳边。

——我会给你报仇的。

——一定会的。

陆拾青的呼微微一滞。

一个从前从未想明白的问题，终于在此刻有了答案。

原书中，闻汐为什么一定要杀死谢沉舟？

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已经成为尊的闻汐依旧没有放当年的仇恨？

修真界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之间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仇大恨。

陆拾青也曾这样想过。

可如今看来，答案或许远比他想象中更加简单。

闻汐杀谢沉舟，是为了那只狐狸。

是为了那个在他最孤独、最无助的时候，曾短暂陪伴过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