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哥儿年纪尚小，却也察觉到了家里这份沉甸甸的压抑寂静，他常常看见苏木忙活时，目光涣散地定定望着院门，或是望着远灰蒙蒙的天空，许久都回不过神。那双素来清亮的眸里，裹着化不开的落寞与怅然，那绪沉甸甸的，连懵懂的雨哥儿都看得真切。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寒风裹挟着细碎的寒气扑面而来，苏木抬望去，看清门外站着的那人时，整个人瞬间僵立在了原地，血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凝滞，连呼都意识地顿住了。

秦臻的目光缓缓落在苏木的脸上，细细描摹着他熟悉的眉。他的目光沉静得像秋冰封的湖面，没有狂喜，没有委屈，没有怨怼，没有半分涟漪波澜。片刻之后，他角轻轻向上扬起，一抹极淡极轻的笑容，那笑意里没有半分年少的缱绻烈，反倒藏着一尘埃落定的释然，仿佛跋涉了千山万，走过无数迷途坎坷，终于在这一刻，卸了肩沉甸甸的行。

照青县传多年的旧俗，小年这一日要祭灶神、扫尘除垢、剪窗贴红纸，家家灶台烟火升腾，主妇主夫们在灶台前忙碌，孩童围着灶台讨要糖瓜，年味本该在这一日愈发烈起来。

不提秦臻的名字，那个少年的名字，仿佛成了一不能碰的禁忌符咒，只要稍稍提及，便会撕开所有人刻意掩藏的伤，引一段无法收场的纠葛与难堪。

半年未见，少年的面庞褪去了往日的圆，清瘦了许多，颌的线条愈发锋利分明，眉间那份少年人的青涩稚气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历经世事沉淀来的沉静与敛。他的眸依旧生得好看，型狭，瞳仁清亮，只是再也没有从前那般灼灼炽、锋芒人，此刻平静得如一汪秋的秋，映着天际灰蒙蒙的天光，不起半分波澜。

苏木看得一清二楚，那双睛里，早已没有了半年前那份炽烈、几乎要将两人一同灼伤的意。如今只剩坦然与平静，像是一个苦苦执念许久的人，在漫的自我拉扯与挣扎之后，终于与自己达成了和解，主动退回了原本的位置。

苏木手上的动作一顿，心掠过一丝疑惑，铺还未到开张的时辰，寻常客绝不会这么早登门，到底是谁这么早上门呢？带着满腹的疑虑，苏木了手上的油渍，缓步走到院门前，抬手拉开了木门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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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一大早，苏便裹上厚棉褂，带着雨哥儿，提着竹篮门上街采买。红纸对联、吉祥窗、供奉灶神的糖瓜、香烛纸钱，都是小年必备的件，街上集市早已闹起来，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意。

苏木留在了家中，灶房里柴火噼啪作响，他正低忙着准备炸卤摊的菜与调料。年关已至，他炸卤铺的生意火爆异常，铺得一直要开到大年二十八才会歇业。

此刻他指尖翻飞，细细理着卤制的猪杂、素菜，油锅的气氤氲上来，却不透他心底久盘踞的寒凉。就在他低细细调卤料酱的时候，院门外忽然传来几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晨光从侧面斜斜地洒落，穿过薄雾，在青石板地上投苏木颀的影，被拉得很很。他定定望着前的秦臻，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钝重的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密密麻麻，闷得人不过气。他间涩发，压翻涌而上的酸涩绪，费了极大的力气，才缓缓开，嗓音沙哑涩，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小臻，你回来了。”

偌大的院，空气仿佛被人走了大半，闷得人发，连呼都觉得滞涩。雨哥儿乖巧懂事，瞧着苏木整日郁郁寡，苏也时常暗自叹气，他不敢多问半句，只能乖乖缩在一旁，安安静静地自己的事，生怕一不小心，便戳破了家里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

这四个字再寻常不过，平淡得如同日常寒暄，可只有苏木自己清楚，这短短一句话，他说得何等艰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腔最一挤压来，裹挟着这半年来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里，他独自躺在漆黑的屋，对着空的屋，反复咀嚼、隐忍的所有思念、愧疚、挣扎与不安。

门外立着一个形颀的少年。一洗得发白的青布棉袍，肩落着几片枯的碎叶，衣摆边角沾着尘土与草屑，一看便是途跋涉，一路风尘仆仆赶来的模样。

于是时光就这般在沉默里缓缓淌过，如同冬日山涧里结了薄冰的溪，面看上去平静无波，冰层之，暗却从未停止涌动，只是被一层薄薄的冰面死死压住，无人窥见底翻涌的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