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比这些现实阻碍更加重要的，是苏木本人的心意。从前的他太过偏执，满心满只有自己的慕，只顾着将自己的加给对方，迫苏木给一个答案，全然不顾对方的顾虑、挣扎与意愿。他甚至天真地以为，只要苏木，他便可以不顾一切，天塌来由他一人扛着。可他从来没有换位思考过，苏木愿不愿意让他来扛，苏木能不能承受这份世俗无法接纳的。他自始至终，都只看得见自己的痛苦与不甘，忽略了苏木的惶恐与为难。

既然如此，他再纠缠不休，便不再是，而是彻彻尾的自私。

心底翻涌着烈的羞耻，沉甸甸的负罪，对旁人言蜚语的恐惧，还有对苏的愧疚，绪如同细密的蛛网，将苏木层层缠绕，越是挣扎，束缚便越是缚。他没有勇气抛开世俗的光，义无反顾地接纳这份，只能退缩，只能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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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海誓山盟说来轻巧，可真要落到柴米油盐、言蜚语、世人冷之上，他秦臻有这个底气说“我不怕”吗？他怕的，他怕自己保护不了苏木，怕苏木因为自己而受伤害，怕苏木被人指指，怕苏木辛苦经营起来的安稳日被他一把火烧了净。

秦臻垂着帘，的睫掩住底绪，轻轻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他拿自己的备用钥匙，打开了保险柜，取了秦臻的籍文书。看着手中薄薄的一纸文书，苏木隐忍许久的泪终于毫无预兆地落，一滴砸在纸页上，开一小片的渍，接着第二滴、第三滴，泪越落越急。

想通了这一切之后，往日里那窒息般的锥心剧痛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绵沉缓的钝痛，如同陈年旧伤，每逢雨天便隐隐发酸，不会致命，却时时刻刻萦绕在心，难以释怀。等到心底那份执拗的执念慢慢瓦解，取而代之的是释然，此后再想起苏木，他已经能够维持心的平静，不再被绪左右。

于是他主动寻到县学的夫，坦诚了自己想要前往府学借读的心愿。夫先是诧异，随即又满心欣，秦臻这半年勤学苦读，学问一日千里，远超同批学，若是能府学造，无疑是前程大好。夫当即应允，提笔为他写举荐书信。

端午那日，苏木推开他的瞬间，那双里翻涌的惊惶、无措与退缩，狠狠敲醒了沉溺在自我动里的秦臻。他终于幡然醒悟，他的这个人，本不想要这样炽而偏执的，他不敢要，也要不起，世俗的枷锁早已将他困住，他满心都是恐惧。

苏木一遍遍在心底苛责自己，本就不该落泪，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是他一次次后退，一次次拒绝，亲手将少年推离了自己的边。如今秦臻放执念，远赴他乡，达成了他最初想要的结局，他又有什么资格暗自神伤、潸然落泪？

苏木本是异世而来的灵魂，骨里带着现代的观念，他可以坦然看待旁人之间超脱世俗的愫，会为那些真挚的意动容，甚至心生祝福。可事落到自己上，那世俗理的坎，他无论如何都跨不过去。

拿到推荐信之后，秦臻提前联系好了去往青州府的车，又独自赶回青山村，在父母的坟前祭拜叩首，告知父母自己的志向，而后一路风尘仆仆赶回青县，只为取回自己的籍文书，彻底踏上远行的路途。

他勉扯一抹笑容，那笑意僵在脸上，比哭还要难看几分，涩沙哑的声音从咙里挤来：“府学是治学的好地方，你此番前去，定要潜心苦读，勤勉上，莫要辜负了夫的一番苦心与期许。”

可理智终究抵不过汹涌的绪，泪止不住地往淌。他抬起手背用力拭，泪却越越多，视线彻底模糊。他死死咬住，将翻涌的呜咽生生咽回咙，压抑的闷哼从鼻腔里漏，不敢发半声响，怕院门外的秦臻听见。

苏木听完秦臻的一番话，心底已然明镜。他太了解秦臻的，这孩自小韧，主意极正，一旦定决心的事，便是九也拉不回来。如今他心意已决，自己再挽留，只会徒增两人的难堪。

秦臻如今羽翼未丰，一个小小的秀才，尚且还靠着苏木供养才能在县学安心读书，他拿什么保护苏木？拿什么为苏木遮风挡雨？

简短的应答落，周遭再次陷死寂。苏木不敢再多停留，他怕自己再多站片刻，撑许久的平静就会彻底崩塌，忍不住当着秦臻的面落泪来。他脚步略显慌地转过，快步走回自己的卧房，极力掩饰着心的溃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