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大火席卷苏家宅院之时，秦臻也曾不顾一切，对苏木说过这番话。

秦臻负一县父母官的县令之责，才稍稍能够支撑起，便再也不肯安守后衙卧房静养。青川县百废待兴，如山的琐事沉甸甸压在他的肩。

浩劫已然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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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主持清全县残存的人丁，逐一登记劫后余生的百姓，妥善安置离失所、无家可归的灾民；要乡勘验各屋舍损毁形，调拨民夫人力修补坍塌的院墙民房，同时督促修葺遭疫病耽搁许久的县衙官舍；还要亲自面安抚人心浮动的百姓，整顿被时疫搅得大的地方秩序，捉拿惩治趁劫掠滋事的地痞无赖，调度官仓粮仓发赈济粮米。桩桩件件盘错节，皆需他亲自过目定夺。

可此时此刻，要开解释自己从未嫁人，没有为他人生儿育女，又还有多少意义。秦臻心中尚有一位早逝的夫人，这么多年光错过，名分桎梏，世俗光，横亘在二人之间的隔阂层层叠叠，他们再也回不到年少之时。

随行大夫见到这般大转变，心中暗暗震动，丝毫不敢懈怠，日夜反复斟酌药材伍，不停调整药方，竭力寻到最适秦臻病的疗方。

县衙之，大病初愈的县令秦臻，正式向外宣告，肆许久的瘟疫彻底平息。青川县持续多月的封控就此解除，关卡大门缓缓打开，准许百姓往来通行，沉寂许久的官街巷，渐渐重新有了人间动静。

酸涩堵在咽，泪几乎就要夺眶而。苏木压心间翻腾的绪，目光沉沉望向卧榻之上虚弱的秦臻，语气平静，却带着掷地有声的决绝，一字一句缓缓说：“小臻，我不会离开。如果真的要死，我们便死在一起。”

纠缠折磨秦臻许久的疫病，终于被汤药一压制，毒素慢慢从褪去。他熬过了最凶险的鬼门关，在药调治与苏木日夜悉心照料之，一日一日慢慢好转。满目疮痍的青川大地，也在一抚平伤痕，积蓄生机，缓缓复苏人间烟火。

秦臻定定凝望着苏木，被蒙上薄雾的眸之中，万千绪翻来覆去，千言万语堵在，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二人就这样默然相望，心底各自压着重重心结，谁都不敢再往前踏一步，不敢轻易靠近彼此。

眶又一次泛起光，积压许多年的思念、委屈、伤痛，全在此刻翻涌上来。

疫病肆的霾，终于缓缓从青川县的土地之上消散。一场来势汹汹的时疫席卷整座城池，街巷之间皆是惶惶不安的气息，往日沿街喧闹的铺大多闭门，行人寥寥，满目萧条冷落。秋风卷着枯黄的落叶，掠过断檐残墙，灾劫过后那挥之不去的凄清，依旧萦绕在城郭的每一个角落。

时序缓缓转，转便是八月末。

可自这一刻起，秦臻心底那份求生意志，前所未有的盛起来。他不再放任自己沉溺绝望，十分顺从地合大夫所有诊治，一碗接一碗，咽苦涩难咽的药汤。

青川县境大分染疫百姓都陆续痊愈，所有疫病亡故者的遗，还有一切有可能沾染疫毒的件，全都依照官府律令集中焚烧销毁。大病初愈的百姓，依旧需要时服用调理汤药，防止疫病反复复发，统一被安置在划定休养区域，不允许随意四游，避免残余疫毒再度扩散蔓延。

秦臻总算是从鬼门关熬了过来，一日日缓缓复原。退去之后残留的虚弱倦怠，一从骨肌理间褪去，原本消瘦陷的面颊慢慢养几分血，骨之中，重新蓄起壮年人的气力。只是大病损耗本，眉宇之间，依旧萦绕着一层挥散不去的倦。

他望着前近在咫尺的苏木，声音压抑着哽咽，无力地低声发问：“为什么……你为何还要赶来？多少次我绝境，都是你不顾生死，将我从鬼门关拉回来，可你却始终不肯接纳我。若是如此，倒不如不再相见！事到如今，你明明已经成家，有安稳日，又何必再顾及我的生死安危？”

可对于苏木而言，离别已经摆在前。他本就不属于这片饱经苦难的土地，青县城还有炸卤铺要打理，家中还有雨哥儿尚在等候。纵然他心中万般不舍，动离开，已是定局。

时序踏九月之初。

听完这一番诘问，苏木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那日城门之，秦臻远远望见自己怀中抱着孩童，他心中便隐隐生不安，猜到秦臻必会生误会。果不其然，秦臻已经认定他早已婚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