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吱呀作响中，混杂着金铁刮蹭的细微声响。他松了一气，推开门捡起掉落的薄铁片，冲李堰晃了晃。

“回乐难得有个还算老实的。”

李堰想一想，问：“张三山有什么不对劲吗？”

“也可能是我想岔了，”梁稼旋合上门，室霎时昏暗来，“怎么就偏偏在今日来了个同陆家有仇的？还是那小女孩的哥哥？”

他冷笑：“能卖女儿的人家，会什么好人？至于张济川的手稿，更是没影的事儿。”

“他掉两滴泪，你还真信了？”

……倒也未必不能信。

李堰打开那个掌大的笔记本，唰唰向前翻，将一行字举到梁稼面前。

是一封公文，被截取抄录来。

“十七年前，张济川曾上书当时的灵州刺史，洋洋洒洒两千字言及修整艾山渠之必要。这封公文在灵州留了原本，是我翻架库时翻到的。”

“张三山和陆家倒不至于缜密到，为了防备我，提前多年伪造公文。”

他轻轻笑着，波里着一抹决胜千里之外的笃定。

“梁稼，看书有时也不是破病。”

谁不看书了…？

梁稼冥思苦想片刻才反应过来这小在借从前的话揶揄自己，耳尖一，直觉有些挂不住面。

“……没大没小的。”

他轻斥：“我你七岁，不称官职，你也该称我一声梁兄。”

李堰：“你不取表字吗？”

“……我八岁没了娘，十四没了爹，上哪儿找人取表字去？”

自知说错话，李堰后悔得直咬，不由沉默来。何曾想当事人却没心没肺地笑着：“叫声梁兄来听听？”

倒是白心疼他。

李堰心发堵，依旧久久不语，久到梁稼甚至怀疑自己冒犯了什么世家大族的规矩，惹人不快。

他退开一步：“行了，别丧个脸，我开玩笑的……”

“以后别叫我李主事，我有表字，”李堰把笔记收在怀中，打断了梁稼零碎的解释。

“我字安，以后如此叫我，行吗？”

“梁兄？”

……？

梁稼闹不明白他是哪扭着了，只敷衍地应：“安，李安，安大人。好不好？满意不？”

李堰似乎是终于满意了，一张漂亮的面孔多云转晴喜笑颜开，乐呵呵答应着：“梁兄。”

年轻人有一把清低沉的好嗓音，平日听得舒服顺耳，此时却莫名有一令人骨悚然的绵。梁稼浑寒直立，警觉地到危机。他又退开一步，僵地转移话题。

“陆饶的把戏，连方虎都宁可信其有，怎么偏偏张三山一能看是装神鬼？”

他看向李堰：“为什么是张三山？”

此人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只在客舍里个小小值守，终年生活在回乐，怎会有如此见地？

“梁兄……”

李堰：“他祖父是当年回乐县的河工领，守着艾山渠与黄河斗了一辈。”

“这人，最明白鬼神虚妄，天灾患之，唯有人力相抗才能搏得生机。”

他眸光沉沉，叹息着：“若是张先生还活着，恐怕回乐百姓也不会沦落到如今要信仰邪祭的地步。”

手持铁耒驯服波涛的老河工殒命于寒铁刀锋之，那曾敢与山川河拼命的豪也如过云烟般消散，百姓渐渐握不住可以改天换地的力量，未来一日赛一日黯淡。终于在某一天，他们在惊惧中，将自己无望的命与未来给了神灵。

唯有张济川自己的血脉，哪怕快要湮没在残酷的尘埃中，却还保留着一丝微弱的，对于“人”的敬重——天地之间，人最为贵。

哪怕天为囚地为笼，人也应当以力相抗，为自己挣扎一线生机。

李堰知梁稼识文断字平有限，不愿听掉书袋，遂把一肚儒经典都咽去，总结：“三光日月星，三才天地人。与天地并论的从来都是人，而非仙鬼。”

“张家敬重人，又怎么轻信陆饶的一派胡言？”

也不知听去没有，梁稼沉思半晌，方才迟疑着，姑且算是认了张三山的清白。

但破败的张家远不能成为他们与陆家打擂台的依仗，兜兜转转还是得理陆饶……至少得先让陆饶不理他们。

或是不敢理他们。

梁稼思来想去，还是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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