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生正在整理发，闻言轻轻抬起手，把镜推上鼻梁。他没有说什么，而是扬起手腕，示意陆宇看手机。

就像陆宇不知季生从哪里来的一样，他也不知季生是从哪走的。总之他稍稍愣了神的功夫，小仓库里又只有他和萌萌两个人了，还有突兀的格格不的香味。

萌萌，“爸爸说了，要坐直看书，才不会得近视。”

嗯。陆宇猜季生也是这么想的。问题是他不摆摊还能啥呢，他又不了松城。陆宇想过去开租车或者上工地，但是萌萌离不了人。他得找能随时随地放然后带孩去医院的活，哪有这样的工作啊。

陆宇仓皇地熄灭屏幕，抬起时，季生对他一耐人寻味的笑意。

千万绪，举步维艰。陆宇晃晃脑袋，搓了把脸，又了袋里的币，“走啊姑娘，咱先去shoppg一把。”

此时此刻，陆宇真怕季生说那个地方是他家，是他在省委办公厅旁边的四季如的大房。但是季生说，“火车站旁边有个小图书馆，可以让爸爸带你去借书看，免费的。有漫画，也有故事书。”

陆宇说行。放手机后，靠着灰突突的墙发了会儿呆。萌萌蹭到了他手边，“怎么啦舅舅。”

陆宇哄她，“我明天带你去。”

电话那边，张琛颇有窘迫的意思，“宇啊，那什么，你看看你当时货啥的了多少钱，哥转你。我有个亲戚啊，想这个。。。”

屏幕上，是一条陌生联系人发来的短信，“华酒店11楼018，晚上七见。”

“机是我朋友的，”陆宇说着说着都笑了，“买他啥玩意啊哥，你转行了？”

萌萌也很捧场地鼓了掌。两人在零区雄赳赳气昂昂地转了几大圈，陆宇说，“吃哪个！”萌萌说，“我都要！”

“哥我一会儿给你送过去呢，也不沉。”

“诶！”张琛那边也不知该怎么说，他妈的领导说话都惜字如金的，多说一个字都不肯，“那你把现在有的都卖给我吧，我这边都收。”

，目测厚度，判断大概是两百元叠起来的样，“谢谢叔叔吧。”

“没啥，好事儿，舅舅以后不炒瓜儿卖了。”陆宇把萌萌抱起来，她小小的脸正好贴在陆宇的，“那太好啦！这样你就不用起那么早，也不用在外面站着了。”

他还要再嘱咐萌萌几句时，手机响起来，陆宇接通了，是张琛打来的，“小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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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炒了得有四十斤吧。”原来小红包里装的是张家乐福的卡，陆宇着看了，又翻面瞅了瞅，家乐福门好像有人收这个吧，两百的也有，五百的也有，折五块钱给现金。

“不客气。”陆宇萌萌垂来的小辫，“爸爸说镜会把鼻压扁啊。”

临近年关，家乐福里人不少。陆宇把萌萌放购车的儿童座椅里，“姑娘，想要啥今天随便拿。”

“舅舅，舅舅！”萌萌把手臂费力举，“红包，红包！”

“一会儿有个会。”季生站起，先和萌萌说了再见。陆宇牵着萌萌的手，也对他说，“再见。”

真聪明。陆宇摸摸萌萌的发，夸她，“反应这么快啊小宝。”随即嘱咐萌萌，“次见到这个哥哥的时候，还要叫我爸爸，好不好？”

“谢谢叔叔！”

“张哥，我知咋回事。”陆宇无意识地把手放还带了余温的锅里，搅和了一把混着沙的瓜，“他不想让我这个，我就不了，年后再找找，看看有没有别的活儿。”

“诶，张哥。”陆宇歪用肩膀夹住手机，帮费劲扯红包的萌萌拆了一把，这整的啥啊，胶黏，“不忙，你说。”

在他们家称呼问题难于百十封建大家族的过年祭祖。幸好萌萌一直记得很牢，“我记得的！”

要是两百的他就不卖了，留着给萌萌买吃的，五百就卖给收卡的人换成现金攒着。

“嗯，你爸爸说的对。”季生的那副镜被他在自己手里，“喜看书的话，叔叔知有个地方有很多书。”

“谢谢叔叔。”萌萌回去抓陆宇的手，“爸爸！”

他不想，也不能离开松城，不能赌自己可以像别人一样，在南方有一次赚大钱的机会。他不是一人吃饱了全家不饿的人，他有孩，孩快上学了，还落在松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