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车上来，走到栈桥边上，短短几十步路，咳了好几回，咳得腰都弯了去，拿手帕捂着嘴，半天直不起来。

但无论如何不肯承认自己看走了，孔世容放开了正莫名其妙冲他眨睛的小孩：“你能不能争气？”

事的转折现在年初五。

那船挂的是西班牙旗，船东姓阿尔瓦雷斯，在租界里开一家洋行，同西班牙领事馆沾着亲，平日里横行惯了——

一边说着男人要掀被床，刚被惊醒的少年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等耳边听见后浴室传来声，才反应过来似的，自顾自“哦”了声，跟着爬床。

……

孔世容有时候旁敲侧击让弥真看几份无足轻重的货单，当着李羡南的面叫他好好学，后者也是一团和气地笑着说：“小孩家家的，能健康安稳的活着已经很好啦，您非要让他学这些什么呢？”

孔连鹤压着咳，同他讲规矩，讲泊位是怎么排的，手续是怎么走的，而码上万把人吃饭的营生，都靠着这些规矩撑着……

孔连鹤单手撑着洗手台刮胡，弥真凑过来顺手接了过去。

男人裹着一件厚呢大衣，还是止不住地咳。

孔连鹤昨日半夜起了低烧，浑发，背上那片刚结痂的伤也跟着隐隐作痛，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说话也是闲聊，哪里好玩，哪家馆饭和味——

孔连鹤这次不一意识的说“你去能嘛了”，劈手把刮胡刀抢回来，三两理了，淡：“问题是是洋人的船，里名堂多了去了，你哪里够火候。”

“哪怕是洋人也不能这样肆无忌惮的破坏规矩。”

徐锦闻声赶过去讲理，人家连正都不瞧他，没有办法，这事儿只能让掌舵的亲自来。

弥真劈盖脸被嫌弃不争气，实在是无辜又无助。

那洋人就站在船舷边上，穿一件驼绒大衣，嘴里叼着烟斗，脸上吊儿郎当。

了车找到他大哥告状，后者懒洋洋的摸了摸他的，告诉他就保持现状就好，要么把老东西气死，要么等他自己承认自己看走了放弃那些个宏伟计划。

码上，确实是条洋人的商船队了些问题。

……

“码上了事。”

结果也没睡踏实，天空翻起了鱼肚白，外早餐贩刚着小雪挑着担摊的时间，房间的电话就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就沉了，挂了电话，撑着床沿坐起来，要人拿衣裳。

这回他的船赶在年里港装货，没走报关的手续，也没泊位的钱，是到了别家排了半个月的泊位上。

孔连鹤咳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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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过来掰着少年的脸看了半天，圆睛和小翘鼻，怎么看都确实是一团孩气，好像李羡南讲得一病都没有——

弥真被他的动静醒，着睛爬起来，柔的白爪伸过来摸了摸大哥的额，不满意的缩了回去。

但初步放提防，再生意上的事，也聊不。

如此这般，李经理便同弥真亲近了起来。

大人们打牌的时候，他偶尔换来也愿意主动凑过来同旁边坐着的弥真一块儿扒扒生说说话。

年初五天还未亮，迎财神的鞭炮就噼里啪啦响，满街都是红纸屑，空气里都是硝火味。

年初三的那天晚上，回家时，把车门锁了不让弥真车。

弥真闻言，笑着眯起：“不都是人么，料理得了那些老泼难换个肤就不成了，还要什么火候。”

孔连鹤从年二十九挨那顿打后第一次正儿八经的门，走两步都觉得脚底像是垫着棉似的飘飘然踩不踏实，冷空气鼻腔，大脑被冻得清醒又混沌。

弥真一边说着，语气不太带商量，替他大哥清理脸上胡渣的手倒是稳得很。

“我替您去得了呗。”

“您躺着罢。”

孔世容跟着笑着说是，实则心里怄得要命。

“你这样还门？”

孔连鹤不搭腔，只摸了摸他柔的发，嗓音温柔的喊他回床上再睡一会儿，晚等他回来再一同去庙里烧香，中午在庙里吃个斋饭。

码上的工去拦，说这个泊位是我东家的，您怎么在这里装起了货……他便从外雇了一帮帮闲，穿上号衣充作装卸工，把原本在那里活的苦力推的推、打的打，赶了栈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