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总有一些时刻，是独一无二的光时刻，值得永远铭记在心底的光时刻。

师在课堂上还说了一句话——向晨有成为一个作家的潜质，因为他真正写了自己心中所想。

他在自己的持面前丢盔弃甲、狼狈而逃。他清的人生被砸得粉碎。他曾信誓旦旦地视金钱如粪土，他曾发誓绝不让商业的贪念影响自己的创作。他曾认定，他的文字一定要是最纯粹的东西。

一旦他抬正视，便被压得不过气来。

赢了的，终究是铜臭。

正是这些光时刻，串联起了独一无二的人生。

挂断那通电话的同时，向晨明白，他要投降了。

梦想属于自己，也只能属于自己。

他错了。

他顺利考上985，顺利成为令全家人乃至近亲远戚为之自豪的天之骄，以优异成绩顺利毕业……

这句话，就是向晨的光时刻。

向晨的声音很轻，在这静谧的夜里却很清晰，清晰得仿佛从他咙里发的每一个字音都那么轻盈地划过空气，钻天少的孔，游他的心里。然后在那里来回动，不轻不重，非痛非，却时时刻刻令他心神不安，不知有什么东西不停地冲撞着他沉重的躯，想要获得自由和光明。

天少时不时地着，向晨的话他好像听得懂，又好像一句也没听去。他的瞳孔里映着的全是向晨，他那双棕黑的睛，不大，却令人沉迷，他净的肤，他密得恰到好的睫，他脸颊的红，他的嘴……他脸上的每一细纹，在那又年轻又沧桑的脸上铺陈岁月的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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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的漫漫之途上，有很多时间过去了就过去了，这些时间和其他许多时间一样，大多是重复之前过的事，没什么意义的事，不值得记住的事。很久以后，回望过去，问自己某年某月某日发生了什么，自己都想不起来。

却没有如家人设想的那样，成为人生赢家。

这句话，向晨能记一辈。

曾经，他离家是因为家人不支持他的职业。于是他倔地孤一人背起行，向远方发，行走在路上的同时守梦想。

真好看。天少心中那声音忍不住自言自语。

向晨一直以为，对于未来的路，自己早已思考得清清楚楚。除了自己认定必须要的事，别无它途。他的人生，只能以一方式活着，那就是写作。

就在27岁那年，也就是他到d市大约一年后，母亲的一通电话，彻底改变了他的生活。

没有工作，没有对象，没有存款，没有车，没有房，没有任何稳定的保障，这样一个27岁的男人，给不了家一丝一毫的回报。

他输了。他终究输了。

可一碰上向晨直直望过来的目光，天少死活都说不那句「我先去睡了」。

也刺穿了他仗剑天涯的潇洒和快意。

他以为他能够永远不让铜臭侵染自己的墨香。

这是一个他酝酿多年的故事，在一瞬之间突然爆发，追求完的他必须放弃完，容忍赶稿的程中必然伴随而来的糙、瑕疵和漏，那壮士断腕的悲戚，只有一个视作品为生命的人才能懂。

那之后，他开始疯狂研究星辰网的上位法则，曾奉为圭臬的创作原则不得不束之阁，取而代之的是快准狠的挣钱方法，质量都是浮云，曝光率和更新量才是王。

向晨淡淡一笑，转再度遥望窗外，“我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可现实告诉我，我只是个loser。”

天少猛地一个激灵，自己被自己吓得回过了神，忽然意识到他越来越不能跟向晨正常聊天了。尤其是在这么一个不正常的夜里，和向晨两人独自相依而坐。

他以为他是墨香。事实是，他还是变成了铜臭。那是被粪土埋葬后弥漫天地的铜臭。

他一直坦然接受自己的一无所有，哪怕默默无闻，清贫度日，也没关系。直至在那通电话里，听到母亲被生活压得那般疲惫的声音，他才惊觉，原来看似轻飘飘的一无所有，竟是如许沉重的负担。

《非我族类》就这样被产了。

脱而的是「你接着说」。

直到这时，天少才首次听到向晨谈及自己的家。向晨的已在外地结婚生，母亲与二婚的丈夫在家乡一同生活。从那通电话里，向晨不经意地听，母亲当前在继父家寄人篱，过得极不开心。就是那平平淡淡的几句话，宛如一柄利剑，一击穿透向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