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裕安问：“阿婆，说的‘龙打过来’，您不担心吗？”

阿婆又拾起手边的渔网，继续着这件自己已经过成百上千次的工作，这次她没有抬，视线放在线和线之间的打结。

“我老咯。”她的声音沙哑，但其中并没有天涯日暮的苍凉，“想当年，我一把鱼叉、一艘小船，也是村里一员猛将呐！”

江裕安意识去看阿婆的手。

像土地上盘虬着的枯树，有年岁，有力量的余韵。

“要是阿婆还年轻着，我就说——怕什么龙，谁谁弱哪有定论？先吃我一叉！”

阿婆的声音带上几分活泼。

江裕安的眉间漫上浅浅笑意。

“可是啊，我老咯。”已经用尽了新鲜年岁的嗓音，也早已过了能自在活泼的时候。

阿婆的嗓音又沉慢来，“年轻人自有年轻人的应对办法。阿婆现在是贝壳，是石。但是，伊万王啊，你是带着枪戟的螃蟹，是最有用的年轻人，所以啊，怕什么呢？”

江裕安心脏猛一。

“我……”不是伊万王。

他张张，还是没说来。

但阿婆却抬起朝他笑笑：“哎瞧我这记，看谁都像小伊万，不好意思啊，年轻的过路人。”

江裕安仓皇摇摇。

小伊万。

伊万王。

你在害怕什么呢？

江裕安抬手，碰到挂在腰间的海螺。

不，他不需要伊万王在害怕什么，只要他和伊万王能换回来，他的平凡生活就能回到正轨了。

江裕安定了定神，朝阿婆别：“阿婆，我走了。”

阿婆笑着：“好，好。次再路过，记得来阿婆这里喝碗啊。”

“好。阿婆再见。”

说的是再见，江裕安却莫名对这些人烟产生了惧意。

如果想要回去，他不能再探索这个世界。

江裕安远远望向在海滩边嬉闹的几个孩，他们赤着脚，踩着朝升日斜斜铺洒来的光，捡拾一些贝壳或虾蟹。

海是安稳的，大地是安稳的，日光也是安稳的。

所以他们想捡什么就捡什么。

江裕安只看了一会儿。转，又踏上来时那条人烟稀少的小路。

银巫也在往回赶。

游着游着他就想起来，裕安接受了他的鱼鳞，接受了他的海螺，也接受了他“要经常见面”的请求。

想想就很开心。

不过一想到要回去面对哥哥，银巫又有心虚。

他想起自己成年生日当天，有好几个同族的人鱼来找他换海螺，都是被他哥哥打家门的。

银巫尾摆动得慢了一些，游速减缓许多。

远远看见自家的房，银巫犹豫着停在了原地。

要不，要不还是先去找圈圈玩吧？

然而一秒，一条人鱼嗖地一窜到他面前，揪住他的耳朵——

“银巫！！！！”

是哥哥。

“你把你的伴生海螺拿哪去了？？！！！”

银巫“呜”一声，没敢动弹，“哥哥哥哥！耳朵疼！”

银离没心，怒气冲冲：“你知海螺代表什么吗？你是不是又拿给那个臭人类了？啊？你平时跟他玩玩就算了，你把那么重要的东西给他？你不要命了？连跟哥哥商量一都不到吗？啊？”

银离要气坏了，这恋脑臭弟弟，真不让他省心！

银巫委委屈屈的：“呜……哥哥，我只是想跟裕安经常见面……”

“经常见面？你们约个时间见面不就能见了！还把海螺给他！要不是有人鱼说看见你拿着海螺急匆匆跑去了，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你哥我啊！？？”

“不是……”银巫语气弱弱，“我只是打算，先把海螺送给裕安，再回来跟你说。”

“你能耐了啊！”银离气得要破音了，“你知不知伴生海螺对人鱼到底多重要啊！”

人鱼族是海洋中最大、最丽、最智慧的族。也许是为了平衡，自然又给了人鱼们一项千百万年来都无解的弱——

人鱼的灵魂不在，而是存在于由人鱼壳化成的伴生海螺。

这就是说，伴生海螺，相当于人鱼的灵魂，一旦受损，人鱼就会渐渐变得迟钝、麻木、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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