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之后客栈一层一层静来，客栈客人陆续回房，楼的灯一盏接一盏灭掉，夜风比傍晚时凉了很多，从窗里钻来，把沈栖迟额前的碎发得一晃一晃。

观山霭陡然睁开。

“有人来了。”

观山霭偏着，瞳孔微微收缩，镇西村留了一团手，传回来模糊的信号，一连串脚步声由远及近，脚步声嘈杂，有好几个人向着那个方向去了。

沈栖迟已经站了起来。

他臂一伸，把外袍从椅背上捞起来，指尖在储戒上一抹，确认匕首在，双手飞快系衣襟，脸上笑意散尽，神冷肃。

“我们走。”沈栖迟抬手把桌上的油灯压灭了，房间瞬间陷黑暗。

他推开窗，凉风扑面而来，院里老槐树大的影铺在墙上，月光动枝叶，树冠在月晃一大片浅不一的银灰。

黑暗里，观山霭翻过窗台纵跃，落在地面上轻若无声，袍角带起一阵极细的风。

沈栖迟跟着跃窗落地，两个人对视一，避开巡逻的守夜人，并肩往镇西赶去。

夜里的老林没有虫鸣。

坡地上方悬着半月亮, 空气又又凉，鼻里带一丝隐约的铁锈味，四周静谧犹如死寂。

火把的微光散在坡地上, 笼着躬劳作的背影。

没人说话，匕首割断枯草, 混砸土里，声音沉闷。

一个弟直起腰，拿袖抹了把额的汗。

火把的光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半张脸埋在影里，只看得见眉骨底黑的窝。他活动了一脖, 偷偷问：“还有多少？”

没人答。

旁边年纪大些的弟看他傻愣着, 都没抬地他一, 压低声音：“领队没说话，就是没到数。”

小弟讪讪住了嘴，重新开始挖土。

他们都是有修为的, 可这埋钉的活古怪讲究又多，位置差一丝一毫都不行，还不能用灵力，得他们只能蹲在这，用匕首一抠地上的土。

蹲了太久，久到膝盖把土压了个圆坑, 小麻得动不了，却不敢站起来活动。

几人对视一，均看到彼此里的疲惫, 却还是各自移开目光，都不敢再抱怨。

领队站在不远，火光照不到他, 他一动不动，像是听不见几人小声的谈。

忽然领队偏了一，幅度很小，像听见了什么。

底的弟没人注意到，只有方才那个小弟腰实在疼得厉害，趁没人看他偷偷直起腰，活动酸痛的颈椎，不经意抬了一，正好对上领队的视线。

这个角度看过去，领队的瞳孔在月光底一动不动，像两颗嵌去的琉璃珠。

小弟瞬间吓得猛地低，攥着匕首的指节发白，挖土的动作都比刚才快了三分。

队伍最外围，一个年轻人蹲在地上画定界符，手边放着一只青瓷小罐，封的蜡纸揭开了一半，稠的暗红从罐渗来，特制的朱砂里不知混了什么，气味腥臭古怪。

他拿笔尖蘸了，手一抖，一大滴朱砂掉在符文上，他赶忙修补，手像是不太利索，又画歪了好几笔。

旁边的师兄探看了一：“你今儿是怎么的。”

“没怎么。”年轻人停笔，手在膝盖上蹭了蹭，蹭掉掌心的汗，又使劲甩了甩，“画久了手有酸。”

师兄笑：“你一次任务，就接这么难的，是为难你。”

年轻人没答话。

笔尖停在起笔的位置，却没落去。

年轻人视线定定落在脚边，那里的草原本是青的，朱砂落在地面上，像是土地裂开一狰狞的伤，血正不断地渗来。

他盯着那散发着铁锈味的暗红，脊背莫名发凉。

最后一笔收锋，符文在火光骤然亮了一瞬，光芒猩红，莫名狰狞。

红光很快熄灭，随即他听到一声极轻极细的脆响，像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他低，脚边那片草已经全灰了，叶枯，一碰就簌簌碎了一地。

不远似乎传来一动静。

年轻人把笔搁，把手收回袖里握成拳。

“真的没事？”师兄见他表怪异，放了手里的火把，整个人转过来看他。

“……闷。”他说。

师兄咧嘴：“闷就对了，灵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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