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的第一秒, 老杨反倒以一担忧的语气问他，“正因啊，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我认识你这么久, 你事从来不求，这实在不像你的风格。那株新的素冠荷鼎品相太好了，拿过好几次金奖，你就算给他再多钱，主人家也舍不得卖啊。我已经帮你问过三回了，没戏的。你以前……不是从不人所难吗？”

宋正因沉默了很久，再开时声音已经低了去。

“我知，我就是……想再试试。”

老杨叹了一气，“行吧，那我再帮你留意留意。”

宋正因激地应了一声，浮躁的心却仍旧没有安稳来半。

他甚至午的时候就让ia帮忙订了一张去云南的机票，亲自去了一趟大理的山洲兰园。

四月份兰园已经不对外开放了，是老杨认识人才带他去的。

园里有一株是里面的专家扩繁来的后代苗，从上千苗里挑的品相尖的，虽然比不上宋正因原本在香山养的那株，但苗底非常不错，宋正因退而求其次，总算满意地带回了杭州。

可这样的满意并没有持续太久。兰明明已经摆回了温室里，新换了盆，也浇定了，一切看起来都妥帖了，都恢复原样了。

可宋正因心底那不安的怒火，仍旧火烧火燎地折磨着他。

直到这时，宋正因才终于肯承认，这么多天他绪的极端起伏本就不是因为一盆莫虚乌有的兰，也不是他多么心的一间房，他如此生气，如此动怒，仅仅只是因为砸了他所有心平静的蒋煦年！

蒋煦年！又是蒋煦年！

他明明已经竭力向自己证明了，那些被蒋煦年破坏的东西，他依旧能原模原样地找回来，那些被蒋煦年莫名牵着鼻走的绪，他靠自己同样能够平静来。

可现在，可现在……

他真的恨透蒋煦年了！恨透当初的自己为什么不早跟他离婚！为什么要招惹上这样一个王八！

可还没等他平静来，一桩烦心事又找上了他。

今天上午大概十多的时候，宋正因在办公室接到了一个电话，正是江局打来的。

江局过几天要去富看一块地，那块地跟东湾的选址逻辑类似，局想听听宋正因作为开发商的实地判断。

宋正因应了，正好借这个机会去散散心。

于是他带上投资拓展的老刘，一起去赴了约。

发之前他们先在金沙厅吃了一顿饭。

席间，宋正因让助理把后备箱里那盆大雪素搬了来。盆是素净的紫砂，翠叶修，箭上缀着几多素白的苞，净净地摆在包厢的茶几上。

“一心意江局，前几天去云南办事，看见这实在漂亮，顺手带了一盆，几百块钱一苗。您千万别有负担。”

江局是正儿八经清廉的好官，太贵重的礼他也不会收，几百块钱不轻不重，宋正因送得正好合适，心意到了就行。江局平常也喜兰，笑呵呵地收了。

“宋总说话办事就是周到，我这心里，当真喜得不行。”

宋正因笑着微微颔首，“江局过奖了，我就是个生意的，比不得您持大局。”

“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

江局用手指了他，转冲旁边作陪的秘书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熟稔的亲近。

“我那个外甥啊，但凡有宋总一半的稳重，我也不用替他在天之灵的妈妈心了。”

宋正因一怔，忽然了，江局的外甥除了蒋煦年已经没有别人了，现在忽然提起，甚至还把蒋煦年已过世的妈妈也摆了上来，宋正因的心里忽然便产生了一不好的预。

果然，江局端起酒杯抿了一，再放的时候已经提起了蒋煦年的名字。

“正因啊，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

宋正因放筷，放在桌的手背像是预到了什么般蜷缩起来，面上却仍旧笑盈盈的。

“您说。”

“我那个外甥，蒋煦年，你还记得吧。”

宋正因了。

他当然记得，记得太清楚了。

江局继续：“他是学土木的，z大那边今年要安排实习，他自己的意思是想到施工现场去待几个月。你看东湾那边方不方便？不用安排什么重要岗位，就让他跟着项目跑跑、看看图纸就行。他自己愿意学，不给你添麻烦，就给你当个实习生，你看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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