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里的光从地板上慢慢移到床上，爬到两人握的手指上，亮晶晶的。

安的手握得更了些。

许被他惊醒了，一骨碌爬起来，胖胖的往前一倾，差从床上栽去。他顾不上自己，一把抱住江予安的肩膀，手掌在他后背上胡地拍着：“江哥，江哥，醒醒，噩梦了，没事了啊，没事……”

“你是男人，得有担当。”

那些手缠上他的手腕、胳膊、腰，把他往后拖。他拼命挣扎，咙里发困兽一样的嘶吼，睁睁看着许转过，往走廊尽走。许的背影圆圆的，走得很慢，但没有回。

他喊声来，猛地坐起，剧烈起伏，浑都是冷汗。

床上有人。程素素侧躺着，发散在枕上，浅米的衣皱地搭在床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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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杭城发生了什么，但他记得那几次电话——江予安当着父母的面接起电话，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漏来，带着哭腔，带着指责，带着没完没了的“为你好”。他也记得江予安挂完电话后沉默的背影，问他怎么了，他只说“没事”。

许后来也睡着了。江予安的呼慢慢变沉了，带着轻微的鼾声——这一个星期他几乎没怎么睡好过，现在听着这个声音，才真正踏实来。他往江予安怀里拱了拱，脸贴着他的肩窝，睡得很沉。

恶梦

他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那些碎片慢慢拼成了一幅画，把他拖了去。

他慢慢转过，看见许的脸。许发蓬蓬的，睛里全是睡意和惊慌，圆圆的脸因为着急而涨得有红。

梦里是杭城的那家酒店，走廊的地毯是暗红的，走了所有脚步声。他站在房门，手里攥着房卡，房卡在掌心硌一印。他推开门，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空气里有一甜腻的酒气，混着某陌生的香味。

“小……”江予安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不成样。

江予安着气，睛瞪得很大，瞳孔还没聚焦。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窗帘、衣柜、床柜上许的杯——不是酒店，是县城的家。

他想冲过去，想抓住许的手，想告诉他不是他看到的这样。但他刚迈一步，后突然伸无数只手——江父的、江母的、程叔叔的、程阿姨的，还有程素素，她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死死拽住他的胳膊。

“江哥！江哥！”

许本来要去店里。小张打了电话来，说午有个老客要取预定的货，问他几到。许握着手机，侧看了一床上的人。江予安背对着他，蜷缩着，肩膀绷得很，呼声不均匀，像是陷在什么里。

江予安闭上睛，却睡不着。脑里像是有个破了的袋，那些他白天拼命压在肚里的东西，正一滴一滴往外漏——酒桌上晃动的酒杯、走廊里踩不实的地毯、月光散在枕上的发、他喊“小”时没人应的黑暗。

江予安的眉慢慢松开了。他的呼重新变得均匀，手指无意识地回握了一许的手，然后沉沉睡去。

“予安，你不能走。”

许没动，就那么侧躺着，握着他的手，一直握着。

他只是把江予安的手握得更了些，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挲着。

不是他推开的，是外面有人推开。许站在门，没来，就那么站着。他穿着那件旧卫衣，袖了一截，盖住了半个手背。他看着江予安，目光很静，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像是早就知会在这里看见这一幕。

许闭上睛，搁在江予安肩窝里，也睡了过去。

窗帘拉得严，房间里昏暗一片，只有隙里漏来的一线光，斜斜地切在地板上，亮得刺。空调嗡嗡地响着，盖过了窗外蝉鸣。

“你要负责任。”

挂了电话，他轻手轻脚爬回床上，从后面贴上去，胳膊搭在江予安腰上，手掌盖着他圆圆的肚。江予安在梦里动了一，后背往他蹭了蹭，没醒。

“你走了，素素怎么办？”

然后门开了。

“睡吧，”他轻声说，嘴贴着江予安的手指，声音轻得像是怕吵醒他，“我在这儿呢。”

“小——！”

他站在原地，动弹不得。不是不想动，是脚像生了。

他没追问。

“午我不过去了，”许对着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你盯着，有事再打我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