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张是玻璃栈上，许吓得蹲在地上，他拉着许的手。

窗外，杭城的夜很静。远的架桥上，车灯连成一条动的河。他听见隔房间里，程素素正在轻声给孩读故事，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很轻，很柔。江予安坐在床沿，手里攥着那张照片，很久没有动。

背面用黑签字笔写着一行字。

最后，他从铁盒最底一张单人照。照片上许穿着那件旧卫衣，袖一截，盖住半个手背。他微微笑着，睛弯成两月牙。

天亮了。他翻起床，穿好衣服，走洗手间。镜里的人和他对视，鬓角的白发在晨光里一闪，像落了片雪。他抬手理了理发，上镜，推开门走了去。

许在厦门的旋转木上回冲他招手，夕落在后，笑得睛都没了。

五月的光很好。江予安牵着江沐走家门。孩的小手乎乎地攥着他的指，他低看了一，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个人习惯这样拽他的手指。那时候他觉得这双手太了，像没有骨。现在这只更小的手，比那时更、更依赖。

还有今天——许蹲在江边，给一个孩膝盖上的伤，抬起看见他，睛里的光。

第一张是除夕雪地里，许举着糖葫芦回笑，他站在旁边，嘴角弯着，不太会笑的样。

“知了。”

“没有你，我怎么幸福。”

许在院门往后退了一步，说“我怕我忍不住，我怕我再也不了决心让你走”。

“来了。”他说。声音很平，带着刚睡醒的哑。

第四张是他蹲在地上给许系鞋带，侧脸被夕镀了一层金边。

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他还是那个温和寡言的丈夫，那个很好的爸爸，那个孝顺的儿，那个沉稳的领导。

江予安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把照片贴在心，闭上，泪又涌了来。

“江予安，你要幸福。”

厨房里手把手教他颠勺，说“毒死我也吃”。

许坐在他面前给他泡脚，仰起脸问“不”。

江予安端起碗，喝了一粥。

许在厦门沙滩上趴在他背上，说“你比行李还沉”。

不知过了多久，他慢慢站起来。衣服被泪浸了一片，他把它放洗手池里，开了，打了皂，一一地搓洗。洗得很慢，很轻，像是在洗一件易碎的旧。

屉里只有一个铁盒。他拿铁盒，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照片。他把它们倒在床上，一张一张地看。

江予安把这张照片翻过来。

“好。”程素素站起来，把江沐的小壶递过来，“路上慢，午记得去接。”

楼传来江母的声音：“予安，起来啦？早饭好了。”

江予安放碗，蹲去帮江沐把书包背好，又把他外的拉链拉好，然后牵起那只小手。

第二张是山泉湖里，许从后面抱住他，搁在他肩膀上，两个人的肚贴在一起。

“嗯。”他走过去，在江沐上轻轻摸了一，拉开椅坐。光从窗里照来，落在饭桌上，落在这一家人上，的。

程素素正抱着江沐坐在餐桌旁。江沐看见他，声气地喊：“爸爸！”

江沐吃完了，从椅上来，跑到门抓起小书包，又跑回来拽江予安的手指：“爸爸，送我去幼儿园。”

洗完澡，他换上净的睡衣，走到床。他在床柜前蹲来，从袋里摸一把小钥匙，打开了最面那格屉的锁。

还有很多张。两个人一起逛超市的，一起饭的，一起看烟的。每一张都是他这三年来不敢轻易翻开的东西。

许在张家界玻璃栈上蹲着不肯走，他拉着他的手。

许在鬼屋门死死拽着他的胳膊，嘴上说“不怕”，手指快把他袖抠来。

江予安哭得浑发抖。声盖住了他的哭声。

“好。”他直起，对程素素说，“我送，然后去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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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江予安知，自己心里那气，已经在三年前的某个雨天，和那个人一起留在了县城的老屋里。留来的这一副，只是替他们所有人继续过日。

后来他关了灯，躺在床上，把那张照片压在枕面。他睁着，看着天板，一直看到窗外的天渐渐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