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日连舞乐，却也舍不得在百戏台铺设这样昂贵的毯，然而今日一次便赐了我两匹三十丈。我本来还想着是不是将这毯拿去卖了，换成官钱存在库里，没想到韦办事极是利落，早上赐的红线毯，如今已换成厅中舞茵。

独孤绍一来便东张西望，一会摸摸殿帐幔，一会看看四面雕，足尖又在线毯上踢踢踏踏，啧啧赞叹良久，向我拱手：“常闻天家气度，却未得幸一见，今日才知人间有此仙境。”

崔明德瞥她一，不置可否。我面上只是对她笑，等走到一边，便招了韦：“怎么突然装饰得如此富丽？”自小我的殿中奢华便倍于他，可今日这陈设，却是连我也有些吓到了，红线毯、彩帛都不用说，单只那三十余支婴儿手臂细的彩烛，便不知要费多少钱帛，那可不在常例之中。

韦悄声：“是吴王赠的彩烛，说可以烧六个时辰不灭，我们这里计得了五百支，我想这件非是凡，卖也未必卖得去，不如就用了。四上垂挂、殿彩帛亦是吴王遣人送的。”

我：“他这是大血…我的意思是，费了大力气了。”

韦：“你这词倒也贴切，可不是像人割了一刀，大血了么？他许多年不京，一旦有机会，怎么可能不好好结京中人？我听说他给太送了两匹天，缣、帛、丝、缎装了好几车，被太退回去，说不可开这奢靡之风。”

我忙埋怨：“那你怎么不退回去？”被她一看，才知自己又说傻话——太是兄，是半君，教训弟弟，那是理所当然，我这妹妹的退他的东西，不是摆明了不愿给兄脸么？

韦知我想明白了，嘴角一勾，：“比起他送太和冀王的，你这东西算什么？外王公府里用彩烛的多得是，不差你这里。圣人还特地赐你红线毯，不就是叫你着用的意思么？我用了一半，剩一半，给你嫁妆。”最后天外飞来一句，却是拿我打起趣来。我正是心中有些思量的时候，听她这话，怎么听都像有些酸味，拿把她一看，慢慢：“我的嫁妆自有中承办，不劳你费心，倒是你的嫁妆，说不定要从我这里着落。”

韦脸上的笑立时敛去，颦蹙：“我和你玩笑呢，你倒又摆些公主款儿。”

我不料她说变就变，还怔着没动，她先已走开几步，那教坊中张四娘并许多行辈早已来，一拥地向我见礼。

父亲不甚繁华艳丽，中多自收敛，穿时不敢太逾了矩去，教坊人却是不一样，个个都髻、阔眉、红颊、朱，穿着各间裙，裙摆较中常式为短，面皆是彩条纹脚、锦尖靴，那张四娘更是明目张胆地穿了红绿间裙，铜鱼，步摇翠华，未语先笑：“见过公主。教坊贱艺，能得公主恩，是贱妾大幸。”

她抬时我见着熟，想是常在伺候的，却又记不得她到底演过何等曲乐，便问：“你能为何舞？”

这张四娘面讶异之，连独孤绍也不由看我，我：“十六娘怎么这样看我？”

独孤绍：“二娘不知？这位张四娘是坊中名尤，能为。”

我却连这舞的名字也不知，刚要问她，张四娘倒笑：“市井谑舞，不足为公主挂齿。”

崔明德亦：“中名秀辈，你又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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