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夜。”

韦便转了方向，走到院，四野空的，几个当值的人见了她，都慌忙从廊隐蔽来拜见，韦面无表地看了看他们，问：“五呢？”

那几人你看我我看你，终是有一个：“跪了一会，被郎君叫去了。”

韦一怔，不自觉地抬看向太寝殿，那里的烛火早已熄灭，黑黢黢的，绝不会打扰太歇息，在原地站了片刻，方：“记来，明日赐她绢四十匹。”

这事本不该院里的人，几人面面相觑，嘴里只能答应着，目送着太妃离开，又悄悄地躲到廊去了。

韦自院中慢慢踱回寝殿，三月天气，风在人上，半凉不凉的，不像在天，倒像是秋夜里似的，夜很好，月光如般倾泻在地，不必打灯笼，便能看见前路。

绕过院，登上回廊，便是她的寝殿了。寝殿前有象征太妃份的阶，虽不及紫宸殿那么多，却也一级一级，威武庄严。

又一阵风来，韦打了个寒噤，那阶人见了，立刻便去拿了斗篷来，服侍她披上。韦披着斗篷站在阶前，忽然便想起三年前的某个秋夜，也是差不多这样的时辰，也是有人从殿中拿了斗篷来，不过却不是给自己。

记得那时自己是有些愤恨的，倒不是说怪别人更看重公主而轻忽自己，只是单纯地不忿那人受的德——谁家小儿女淘气不被罚？别家不说，只说她家里，韦欣自小够受了罢？犯了错，该打该罚，上至祖母，至崔氏，从未见有一人手。偏这小公主气，罚个跪，面垫了蒲团，上面围了斗篷，跪着跪着，竟舒服得睡倒在那里，这哪里是罚跪，本就是换了个地方就寝罢了！可恨那阶分明有几个人在守着，偏都装作看不见。

韦那时最讨厌这样的小女娘。天真憨，像是全天只有她一个人有爷娘兄，别人都没有似的。何况那日她才刚挨了打，背上既疼得厉害，心里便更烦躁，见推了几还推不醒，便发狠要挪开，好让这小东西栽在地上，狠狠地磕一，谁知才一动，那阶上走一个人来，韦便不但不敢挪开，还顺手将那小女娘一扶，再低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亏得她那次扶住了，否则万一那小东西真摔破了相，或是磕到了，得了失心疯之类，只怕她如今自己便要把自己悔死。不过，倘若那一次韦真的放任公主在自己边摔倒，只怕自己也早已不会有今日了。

小东西，韦微微笑着，回想起第一次自武后中听到这个称呼时，那豁然开朗的觉。

李太平这个人，可不就是个永远不大的小东西么？任胡闹的时候，叫人恨得牙，不得把她吊起来打一顿，扔到那岭外蛮荒之所在，永不见面，聪明贴起来，又叫人得丢不开手，恨不能要从早到晚都在一起，一刻也不分开，像是普天之除了她再没别的人了一般。韦到一十七岁，呆傻痴愚的人见了不少，聪明人见得更多，却从未见有人能如李太平这样，既聪明，又呆傻，还愿意这样掏心掏肺地对待不甚熟识的陌生人。

在遇见李太平之前，韦一直不信这世上有谁肯毫无所求地待自己好。然而她遇见了李太平。

为了她日夜酗酒打猎，故意引发心疾的李太平。

韦自失地一笑，慢慢走上台阶，自阶上立着向院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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