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宰相、四品侍郎、独掌诏令、风神吐发，只因一朝圣人夫妻两个吵架，不但死家灭，还背着谋逆的罪名，坟茔不立、香火无继。

倘若婉儿未曾知为人臣妾之艰难，对祖父和父亲的际遇便不会有如此的慨，然而她不但知为人臣妾之艰难，而今还渐渐会了荣华权势的妙，对当初那桩逆案的心便越发复杂了。

新皇立了近半年，太后威权愈重，为了分宰相之权，除了委任诸武、提寒门之外，还有意无意地将许多朝务引到廷来，让延福、阿青、贺娄氏和婉儿几个过手。

婉儿借着文采的光，颇拟了几份大诏旨，德音教令，更是常有参献，倘若单论拟旨的次数，不论轻重，只怕一二北门学士也未必及得上她。从前宰相们里只有几个尚、侍官，而今渐渐地也把婉儿放在里了。凭是哪位宰相，见了婉儿，都要客客气气地唤一句“才人”，逢年过节，名札礼，亦从不曾有过间断。

婉儿自记事起便是没官婢，虽有舅父照拂，却也低、事事小心，被选在武后边的两年，基未，直到这两年，方才渐渐地会到了受人看重的滋味——最妙的是，这看重不但来源于中那些鄙的阉人婢，有些还源自外廷的衮衮诸公。

那些与祖父和父亲一样、同门、学识渊博、风姿凛然的大臣们商议而未决的事，武后却也常常会拿来与她这小小才人商议。虽还只是玩笑逗趣般的问询，婉儿也不敢妄自参议，至多是揣测武后之心，遮遮掩掩地提上一两句，然而此等执政秉劝的觉，却依旧令婉儿心往不已。

倘若一直这样去，到她四十岁的时候，是不是也能如祖父一般，独掌诏令、权倾天？她已不止一次听见人说祖父在御河之畔徐行诗、步风览月的轶事，倘若她能继祖父之后，是不是也能留些为天所传颂的轶事？

婉儿知朝堂是个浑坑。也知如她这样的没官婢，上不能为官宰、将相，不能继立门、支撑家业，实在不该有这样的妄想。可是人离庙堂近了，尝到了这里的甜，便绝难。不然朝中有多少因倾轧而破家灭的大臣，祸福旦夕、家不保，为何那些大臣们偏偏还要削尖了脑袋往上钻？

婉儿叹息一声，侧躺过去，懒洋洋地打量前方。

天尚未明，屋屋外都是昏沉沉的一片，只有外屋一盏在角落里亮着，微光自帐幔外传来，间或伴随着小人压抑着的嚏声。

婉儿知那是怎么回事。中炭火皆有定数，如她这五品才人，分到的好炭将只能够屋取，外间所用，不但是稍劣些的炭、燃时总有些许青烟，数目也不如她这里用的足。她这里得只消盖一层锦被，外间当值的小人却只能贴在炭盆边瑟瑟取——然而就是这样，也比那些守在门外挨冻的要好多了。从前她没紫宸殿时，用的都是能将人呛泪的黑炭。

每年中总有几人因为用了这样的炭，夜里睡着睡着就再也醒不来了。然而掖局的置法却不是送更好的炭来，而是一室之，夜里只许烧一盆炭。

婉儿至今记得那些与阿娘相依偎的寒冷夜晚，无论白日里怎么晒，被也依旧冷如铁石，冻得受不了时，一屋中只能几个人围在一起，挤在炭盆边伸手取——那时她们的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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