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防其渐，大权一去，收之良难’——他之奏议，与你之所言，何其相似！”

这倒在我意料之中，坊间这些传言，连我都已知，其余臣，自然更有所耳闻，我敢断言自己并非第一个，也一定不会是最后一个告诉母亲这些传言的人，事实上，现了这样的传言，无论是偏李昭德的大臣，还是偏来俊臣的，或是不偏不倚的，只怕都会争先恐后地来向母亲表白——虽然大伙用的措辞、语气会大不相同，这事经不同的人的，变来的事实也全不一样，但坊间有了这样的传言，这是毋庸置疑的，母亲必然已确知此事。

我抬去看母亲，她端坐在座，威严依旧，但不知为何，我总觉自己与她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更接近，虽然此刻我所执的，反倒是更恭谦的奏对之辞：“有关李昭德的言遍传都中乃是事实，邱愔或是儿妾，乃至其他人等，所奏自然都大同小异，然而邱愔毕竟官位卑，所思所虑，或是一心为公，却未免于片面，妾私以为，他之所谓防微杜渐，与儿妾之所谓防微杜渐，并非一事。”

母亲眯看我，我则躬拱手，如朝臣奏对之状：“陛从前万几独断，近来厌怠细政，琐事委于宰臣，此是实，李昭德势大而为人专横，为防微杜渐计，必要遏其锋势，抑其权柄，此亦是实。到此邱愔所言都甚为在理。然而除一李昭德，日后未见得便不再有一个王昭德、卢昭德。国之权柄，不可专任一人，防微杜渐、未雨绸缪，其意非止在李昭德一人，也在其后继之人。故儿妾方才提及‘先例’二字，便是以为，专权之先例，固然不可自李昭德始，却也不能自李昭德后继之人始。”

母亲轻轻颔首，将案上卷轴展得再开些，示意我跪坐近前，替她念卷轴上的文字：“闻得坊间有，朕取来，得一卷，你替朕看看，有无错漏之字？若无，则委教坊编排成目，为朕之诸孙演看。”

第373章 不归

这一夜我住在中。慈善宴会之后, 外间事务渐繁，往往五六日才来住一日, 最近更是十数日不曾留宿, 回了丽台, 竟生了些许陌生，然而一回了寝殿, 便又找回了旧日觉，甚而比往日里还更觉熟悉亲切，一倒在床上，便再也不想起。

说来好笑，儿时总觉得偌大禁如同牢笼，一心盼着要，偶然去街坊、市集, 甚至城外田垄上待一待，都觉快活自在，真到了这年纪, 却反而觉得中比外面更亲切，皇固然是个大的牢笼, 攫取了□□，同时却也给了我无上的安全，好像只要待在这里, 就还被置于羽翼之，巍峨庄严的墙虽将我与世隔绝，却也牢牢地保护着我、安着我。

我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静静地等到了夜，四面的光都寂了来，连人声也悄悄地没了，外间没有人，只留了一盏小小的烛火，指引着夜晚的方向。

阿就在这小小烛光中走了来，坐在床，一如从前的许多夜晚，我看见她才觉得安宁，默不作声地向挪了一挪，等她一同躺，她却不动，只将手覆上我的手，轻声：“去走走罢？”

我顺从地起了，赤足随她走到廊上，月光如一潭死，安静地积在地上，她举了一支小烛，牵着我走到边沿，将小烛立在后，自己靠着坐，双在廊边来去，又偏来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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