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手指缓缓地敲起了几案，那是她惯用的手段，敲打声可扰面人的思绪，一一的节奏则可以促人心加速、更增张，我早已学会了她这手段，可被如此对待时，却依旧冒了汗，

我一怔，听母亲蹙眉说“西北”，方回过神来，向李暅解释了昨日之事，连昨日听来的边防布置，到屯粮数目，都说得清清楚楚，说完向母亲一拜，母亲瞥李暅：“你以为此事该当如何？”

母亲平白将李暅召来问了一句, 却不让他旁听群臣商议，忙忙地将他赶去——倒也没让他闲着, 命他去城外香山寺代天上香——反留了我在边。今天争执的人更多了些, 不单有病中起的狄仁杰, 还有武三思、武懿宗、武攸暨、李旦之，我又委婉和母亲提了崔明德的名字, 母亲对她印象颇，不但命她来，又再宣了阿绍，连贺娄和徐真如海两个也叫了过去，一来二去，殿中便聚了不四五十人，初时还十分克制, 到后面便频有打断、嘴、互比音的事，延福几次来提醒都没将这势压去，反倒愈演愈烈了。

我咬着牙，半晌方：“儿…不忍看魏王兄陷如此境地，又不能违逆我国家之利益，实在是…两难。”

母亲没有声，我一面理着思绪，慢慢又：“可淮王…守静，乃是魏王兄的。魏王兄本已危在旦夕，若再闻朝廷对突厥开战，恐怕…凶多吉少。”母亲对诸武的不重要，诸武如何也不重要，甚至西北之事本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李氏对武氏的态度，而且这态度还远不止于我所能想到的“避嫌”的程度，母亲所期望的，恐怕是我们枝蔓纠缠般团结在一起，将武氏之事当李氏的事，将武氏郡王之命，当李氏郡王之命——可那是西北，是灭族数年又复起的突厥，是我们经营了许久的边关。

李暅额上一便沁了汗，讷讷不能答，母亲本也没让他就说对策，见他模样，却益不悦，挑眉：“嗯？”

这一日过去, 便又没有吵结果来，到傍晚群臣退去, 我已是脑胀了，心里念着阿，想藉与李暅商讨西北事的由再往东去一趟, 母亲却叫住我：“你也听了两日了，依你之见，西北这事, 到底应该如何？”

母亲终于是正看了他，轻轻了。

这事实在不好回答，我不觉怔了怔，定定去看母亲，她自群臣时起面便十分严肃，到现在也没有稍改一改，盯着我时，神锐利，仿佛又回到了她年轻时候，我心中微动，无端端地生些久已缺失的敬畏来，斟酌着：“儿…不知。”

母亲眯起了：“怎么，莫非你也是新从藩地回来，什么都不知么？”

看，忙又了回去，母亲斜看着他：“叫你过来，为的何事，你知么？”听他战战兢兢说“不知”，便向我示意：“你和他说。”

我怔了怔，不自觉地拜去，低声：“阿娘。”刚要辩驳，想起早上母亲所问，而崔秀、崔明德与独孤绍今日都已直抒臆、呈明厉害，忽地明白了母亲的心事，伏地：“若单以我国家之利害论，儿…自然是主战的。”

第468章 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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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而李暅还知轻重，拱手：“儿…臣久在藩地，不闻朝政，更不知置，求陛宽限一日，明日…再上疏建言。”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