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老了，雄心随时光而日渐消磨，留的更多是温和柔——至少对婉儿如此。

婉儿笑看她一：“哪不一样？”

可婉儿还年轻，初尝了大权在握的滋味，有许许多多的想法，迫不及待地等她去施行。

小奚：“娘…娘是门大，宰相之孙…”

婉儿取纸笺，小心打开，见满满一张上写了四个大字：挑兮达兮。笔锋不似平日之健锐，反倒带些婉媚来，落款则是端端正正一个“曌”字，怔愣片刻，将那纸笺轻轻放，再望向那一叠奏疏与汤碗，不由自主地便叹一声。

有时候，婉儿会忽然不知到底该以何等面目去面对武曌，是恋人，是婢妾，还是良臣？在武曌待她还没这样好的时候，她可以自如地在这些份之间转换，将一切都理得游刃有余。

婉儿浅浅一笑，放奏疏，挑眉看她：“你我皆是掖，同曾为婢，又同是陛之臣妾，有什么不好比的？”

婉儿益笑：“我祖、父皆因罪伏诛，官职皆免，何来宰相之说？上官氏三族皆没，举家白，又谈何门？你与我，皆籍属中，朝夕奉栉沐于陛，又有何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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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甚愿地：“陛近来待娘是好的。”婉儿将眉一挑，却听她又：“可陛以前待我也好的。”

要务既毕，不觉展臂欠伸，颈微偏，余光瞥见那盛汤的碗还在，远看形状似有些奇怪，随手拿起，翻转一看，发现底用米粒黏着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梅笺——这笺还是去岁腊月婉儿带着人的，纸压着梅，一纸一朵，共只了十六张，武曌喜得，六张各写了偈语，分赐两京诸寺，八张得寒节御笔题诗，赐太、邵王、梁王、嗣魏王、乐公主、狄仁杰、杨执柔和武攸宁，不想一张倒用在了这里。

婉儿便一笑，一气将汤喝完，打发左右，重坐回去，展开乐公主的疏奏，看了一会，抬见小奚还在，笑：“怎么了？”

可武曌待她实在是太好了，好到婉儿时常觉得，自己人生的前三十年都是梦。倘若不是同为女人，婉儿甚至觉得她们就像是一对寻常的夫妻。多年相伴，相亲友。

武曌待自己越来越好了。不是官厚禄的那好，也不单是男女的狂，倒像是孩童赤诚无暇的依恋，却又夹杂着些许前辈对后之间的欣赏。

然而她与她这样的相，其实才不过数月。

小奚被她说得哑无言，讷讷：“我…妾去看望青娘。”一溜烟地就去，留婉儿摇失笑，将乐公主所言之事从到尾又看了一遍，心中已有了计较，本提笔节略，想了一想，却投了笔，将疏奏原封不动地放回去，置于最上。

婉儿抿着嘴，神地看着窗外，半晌后，终是低了，另择一小笺，提起笔，回了四个字：其实三兮。写好之后，又

她倒也不是全无保留，不然便不会对婉儿每数日呈送要奏疏的行为颇多赞许——虽然这赞许中总少不了孩气的懒惰与不耐，亦不会装作没听见婉儿对太和晋王争相献的小小抱怨。她依旧是理智的，只是这理智已不似她年轻时候那么冷。

小奚摇：“没怎么。”看婉儿一，闷了，嘟囔了一句：“可娘也不好与我相比。”

小奚唬了一：“那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