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一定要人鱼学走路？为什么一定要她回到岸上来？为什么她不能舍弃用以呼的肺，变成一条真正的鱼？在海里生活，她喜的事，想她喜想的事，画她喜画的画。）

至低限度，她能听到有人说：我喜你啊。

颁奖典礼结束晚了，已经是晚上八多。雨天很冷，银河拉了拉肩膀上的外，□□在外

在空的衣橱里，银河千挑万选才拣一好看的衣服。她看了看房间里的画架，那上面是她打的草稿，城堡外游泳的人鱼。

银河知这样想不对，可她不想摆正自己的心态，至少此时此刻。

睁开睛，她甚至能看见：这个姑娘以后会考上大学，因为喜画画、格开朗混到许多社团里，不曾因为对艺术的渴望痛苦挣扎，认识优秀的朋友，顺利找到工作，开开心心过去。平凡快乐的人生。而她，也许未来是昏暗一片，因画风不讨喜，能被偶尔称赞一句就不错了。

是，银河直白地承认自己嫉妒她——只要将画发来，上有人称赞；老师看见一个错误，会温柔地告诉她正确的作法；当遇到瓶颈了，可以对住朋友诉苦；就算偷懒不画，也会有人因为喜她而说“不画也无所谓，你已经很勤快了，休息一吧”；

（她一直在呼救，只是无人听见。）

是时候了，失一次忆，分裂人格，抹杀自己过去所有历史，假装从未遇到波折；如同那个与她前来的姑娘，然后画一幅比她还要明媚十倍的画。

一次在饭桌上银河母亲叹地“你这个人，什么苦都没受过，以后一定沦落街”。银河寄人篱，只得跟着赔笑。

那该是多么好而梦幻的生活，好到银河竟有一丝向往。

（学走路的过程，她走得好疼好疼。那名为现实的尖刀刺她的双脚，一割裂她漂亮的鱼尾，最后，人鱼变为人类，失去她曾拥有的整个世界。）

随即心中觉得讽刺，你若只是要画自己心目中世界，何必如此想？你这株生植啊，也不过是以画画为掩饰，实际上只是要找个由对人说三四。

（你们这些活在陆地上的人啊，怎么可能明白海洋世界有多好。）

对方络地挽住她的手臂，路上就跟着她走，仿佛她最信任的就是她。在颁奖礼路上一直在玩手机，不时笑容。她笑得真好看，银河知，只有一直幸福，活在白世界中，未曾遭遇任何重大创伤，神完好无缺的人类，才能那样笑容。

（她曾在宽广无边的底摆动尾尽畅泳，曾见到过那最丽的珊瑚，那最奇特的鱼儿，那温柔地亲吻她肤的海；可是每条人鱼，终得回到岸上去学走路，暴在燥的空气之中，放弃自己的鱼尾，学习人类那诡异的走路方式，只为能获一句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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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奖颁给了同来的女孩，银河落得一句评语：明媚不足，郁有余。没有什么错的。这个年纪的女孩，正是憧憬未来的时候。若奖是她的，评委该是怎么一个悲观了得。

她清楚自己舍不得放弃，因为绘画是那么好一件事，她心中所想一切跃然纸上。但她凄凉地想，这可真是残酷，如有成名一日，立于颁奖台上，她的得奖言想必苍白无比，因为由始至终，她只有她自己。

毫厘之差，谬以千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