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方在心底暗叹余府不愧是邺城大家，面上却只把一张卖契摊平到余慕娴面前，笑：“还请余贤弟笑纳。”

夹起一枚白棋，余慕娴仿佛已忘却了方才窦方所说之事，专心与窦方对弈。

余慕娴：“承家父遗命，慕娴憾不姓‘窦’。”

……

闲来写写画画，誊写些许楚国大儒们遗世的大作，余慕娴乐得逍遥。她是余府小时，难及此刻快活。余文正是个信奉‘女无才便是德’的腐儒，只愿给她看些，，而窦府当她是男，自是喜给她供些谋略之书。

余府祖辈明。作孤臣原就比作臣好。臣要依附着国君，而孤臣是国君的依附。再英明神武的国主也离不开肱骨之臣，再辽阔的版图也需要臣代为巡视。

“是吗？”窦方角扯几分自嘲，反手用扇面送了余慕娴一杯茶，“贤弟便是先饮过这杯吧！茶凉了便不好了！”

“多谢窦兄了。”见窦方未与自己为难，余慕娴弯眉，接窦方扇面上的茶，慢慢用茶盏叩了叩杯沿。

这许是窦方还在试探她？

“慕娴姓‘余’。”余慕娴笑。孤臣与臣的结局从开始便注定好了。孤臣注定是隐在暗，择机而。而臣则是得即歌失便休。朝野中，得好臣的人不少，能得孤臣的却不多。

“嗯？”见余慕娴竟是如此果决地拒绝了自己，窦方的脸不太好。四皇女为了招揽余慕娴可是了不少功夫呢……

想到她这一世原就是上天赐得，余慕娴定定地望着窦方。她知晓窦方立志作臣，他日后定是四皇女手的将。所以她不会选择在此时开罪窦方。

意在此时追随太殿。

“呵……窦兄客气了……”余慕娴把卖契收好，转与窦方再摆了一局。自她来这方土地算起，她已是近九年没碰过围棋了。

细数着历代惨死的孤臣，又细数了片刻陷于党争的臣，余慕娴线一平，她似乎选了一条颇为荆棘的路。

窦方劝言：“余贤弟不要再考虑不考虑？余贤弟该是知，四殿此时正值用人之际……贤弟若是错过这个时机，便不知次是何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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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此世想权臣。

只是，依她此刻的状况，似乎更适合去个臣？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前世已是位极人臣，此世该换个活法了。名垂青史的滋味自然不错，但她此世却是想尝尝权臣的这颗涩果。

念着每日姬侍奉，珍馐罗盘，好不豪奢，余慕娴也只得慨窦府是安乐窝。无怪她居余府时，常听人言，“窦府豪奢，楚北难其右”。

凉亭一会后，余慕娴仿佛被窦府所有人都遗忘了。但被遗忘，并不意味着她在窦府举步维艰，只是没人来偏院打扰她。除了不许偏院，留给余慕娴的便全是世家公的待遇了。

端详着余慕娴喝茶的小动作，窦方瞳孔一缩，余慕娴喝茶的神态与动作和他那久浸朝堂的父亲如一辙。余文正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父亲呀！

但，瞥上余慕娴那笑的眉，窦方暗笑，余贤弟啊，你以为招贤到愚兄便为止了么？你可知，四殿是个颇为执着的人。她决定的事，可是从没有不成的。

窦方跟着凝神举棋。四殿代的事已经办完了，他也可以全心全意对上一局。

“还请黑先行……”

“呵……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