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塔纳在平亭市郊粮局粮库边停了，方天明从后备箱取两条红塔山，又把中午喝剩的酒给吴越捎上，“孝敬你爸的。老大，我就不去了，说实话，我见了你爸，小肚就。”

看到方天明心有余悸的模样，吴越也不勉，刚上初中那会，胖和小得知他爸肖党生会武功，也兴起了拜师学武的念，第一次去，被一把秃扫帚给撵着赶去了，第二次去，被抓了颈脖隔了院墙扔到了外边，第三次，小没敢再去，胖还不死心，脑一，照着武侠书上学，大半夜跪在爸门前，恼得爸索用一细麻绳把胖倒挂在粮库河边的细柳树上了半夜冷风，任吴越求也没用，从此以后，胖见了他爸就像耗遇上猫隔老远就躲开了。

爸这人也怪，除了对自己好以外，其余全世界的人都像亏欠了他似的。吴越对着方天明挥挥手，提着香烟、酒壶，绕过一排排大的粮仓，走向河边的宿舍区。

粮库宿舍区全是两间低矮平房外加一个不足十平米的小院，原本很闹，不过，八十年代后，住在这里的陆陆续续都搬走了，只剩爸一个人。

院很静，只有散养的在咯咯觅，透过二米院墙上的格窗，吴越看见爸肖党生赤膊坐在矮桌前，对着一盘盐黄豆，一咪着劣质散装酒。

爸今年七十八了吧，发全白了，腰也佝偻了，受伤的左手愈发短小瘪，偶尔剧烈的咳嗽，面红耳赤的，也极让吴越揪心。

爸老了，再不是一拳能把五六斤重的秤砣打粮仓墙，吓的粮库挑夫几十年不敢耍横的肖铁拳，也不是自己童年中那个单手拎着中重二百斤的石锁抡起来像风车的大力士。

不经意间，这个为自己挡风挡雨十几年山一般的老人也需要自己扶持了。吴越低看了看自己有力的胳膊，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个荒诞的念，莫非爸的血慢慢注在自己上了？他一老，自己一大？

也许是爸年轻时吃了太多苦吧，吴越了睛，爸以前是雄霸十里洋场一个大帮会的执堂红，解放后，审查、批斗，历次运动都没有逃过挨整，后来遣送到平亭，在粮库看门守仓当临时工，直到八一年才落实政策转为正式职工。

一个空有一武功，连自己名字也写不囫囵的年轻人，在那个年代混迹上海滩，帮会也是一必然。吴越心底里为爸的过去辩驳着，目光不知不觉又停留在肖党生爪似的，蜷缩的左臂上，为了这条残臂，肖党生在文*革期间多背了一条罪名——妄图混革命队伍的投机分，因为肖党生待臂伤来历时，说是三四十年代参加锄、杀日本鬼，受的枪伤。

没人相信肖党生的话，就算后来，肖党生讲给吴越听，吴越也只把它当一个老人对于暗淡过往的臆想。

看着爸摇晃脑自得其乐，吴越有心开个玩笑，扣院墙上的一块碎砖，手一抖，直直扔向肖党生面门。

“啪！”肖党生随意用筷一拨，把碎砖打落地上，手法快捷，一也看不刚才的老态。

“是小鱼儿吧，就知淘气！”肖党生嘴里缺了几颗牙，说话有些漏风，小越儿念成了小鱼儿。

吴越伸手搭上院墙，一个漂亮的空翻，稳稳地站在院里，脆生生叫了一声，“爸！”

“不是说去上班了吗，怎么又回来了？看你一酒气，还不到我这边来喝茶。”

“今天是去报到，正式上班要到个礼拜一。”吴越把两条红塔山放在桌上，又把肖党生面前的酒杯拿开，重新找了个杯，拧开酒壶盖，倒了满满一杯，“酒和烟都是胖孝敬你的！这酒不错，茅台酒厂的原酒，烟呢，估计胖也知你老人家抠门，专大前门，太好的，你肯定锁在柜里等着发霉！”

“你这孩，大前门咋啦……”

“好了，好了，爸你这几句话，我多会背了。”吴越边说，边动手拆开一条红塔山，拿了一包，一支，上，在肖党生嘴里，“大前门好，大队四脚奔（飞牌香烟），公社大前门。好烟好酒我年轻那会得多、喝得多了，古的大雪茄，俄国佬的伏特加……爸，这都是那个年代的黄历了？”

“你这孩，我这不是积谷防荒嘛，再说我一个老，有，有喝喝就够了。”肖党生拉着吴越的手，嘴里啧啧有声，“这制服一扎，蛮神气的。一晃啊，小鱼儿也成了吃皇粮的国家喽。”

“我记得那年，你老把你抱来的时候，你只有四岁大，才这么……”肖党生比划着，香烟在嘴里一动一动。

吴越绕到肖党生背后，帮他肩膀。

“你老要讨新老婆了，家里没人带你，就把你送到我这里。我孤家寡人一个，哪懂带小孩？可你老好说歹说，只差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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