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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午，京城突然飘起了雨，江南冬天的冷意更寒到骨里。

崇政殿后的御书房，两座立的蟠龙鼎里都燃着火红的贡炭，气腾腾。皇帝信任的侍康履垂手立于御书房左侧角，位置挨近鼎炉，锦服的丝衣衫已了几分，却难说清是惧意的冷汗，还是这鼎炉烤的汗。

他偷偷觑了脸沉的皇帝，想起方才兵尚书的言，脑中又划过卫国师凛冽如电的神，心一悚，不敢再想去，垂首噤立。

赵构微微阖目，仰靠在御椅里，放在御书案上的右手着一份报纸。康履知那是，据说是泉州海商开办的，在京城也设有报坊分，以报海贸事宜和海外诸蕃的风为主，报量不比，仅每旬一期，但每期容极丰，足有十二个版面。

自朝中传三佛齐人欺压宋商并攻击南洋师的舰船，卫国师兴师讨伐连打了两场胜仗，这便大，由一旬改为五日一期，墨重彩地报柴历亭、三佛齐、剌迦海峡的地理、风等，极受朝野迎，连官家也每每追问报否。

今日这期说的是剌迦海峡大捷，对南洋师极表褒赞，说“三佛齐王国恃地利和师盛，铁索横封剌迦海峡，欺压宋商并诸国海商，素行不良……国朝师威武，两败三佛齐、占柴历亭，论功可比开疆拓土……”

康履心：是了，官家生刺的正是这“开疆拓土”……卫国师如今的声望如日中天，这功勋，可要怎生封赏？

虽然剌迦捷报之后附了卫国师的奏章，说“战事尚未了，将士军功先不论，嗣三佛齐求和后再功晋阶”，让朝廷先松了气，但明人都清楚，南洋师终将大胜——不仅枢府信，即使弹劾卫国师的文臣也作如是想，所以朝廷论功封赏是迟早，官家怎生不愁？

功盖主——康履心划过这几字，霎时惊得他后背又生了层薄汗。

又回忆起方才兵尚书觐见时：“臣听闻南洋师舰船装有新式武，据说范汝为当年率师剿灭海盗即用了这武，不知是否谣传……兵武库司职掌朝廷武备，臣对此一无所知，实为失职……”这周尚书早年不提这事，却在南洋大捷后提，说甚么“失职请罪”，明显是冲国师卫轲而去。

康履又觑了一，恰逢皇帝张目，吓得他赶垂，不敢再偷看。

赵构薄抿，周望所图当他不知么？不过是为银钱之利。兵武库司上其手的勾当他是知的，但火炮事关朝廷不可轻的机密，岂可经由武库司发？方才严厉申斥周望，又告诫 “持以正”，希望他是个明白的——此人，赵构仍想保一保。

虽说斥退了周望，但他所说也并非全为妄言。火炮，掌在卫轲手里终究有患。

赵构目光掠过御案之上的，想起报纸连日来的赞誉，心生寒意，思忖：对枢密院火作如何措置方为妥当？——她人在海外，此时动作恰是时机。

“康履！”赵构唤了声。

冷不丁被皇帝召唤，侍都知暗吃了一惊，赶躬上前，“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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