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十七率先气消了，和惠岸歉：“你不要生我大哥的气呀，他并不是生来就是这幅模样的。他以前也是很好的，后来才变成这幅样的。”

“他昔日里曾与另一只母狐相恋，相约若是化成了人形，便明媒正娶，结为夫妻，永世不相离弃。可是那个被猎人抓去了，剥了，剃了骨，架在火上烤饭。我大哥起初不知，在山野间一夜一夜地寻她，最后却只在猎人家里看家被风的，暴怒之起了杀念，烧死了整个村，就因为这件事走火，至今都无法有修为。”

惠岸听了，不由心惊，既不知谁对谁错，又不敢妄自评判，只得作罢。

十七说：“那个死了以后，他就跑去地府，想看看她一世的回。可是那地府的神仙说，他是妖怪，不得窥伺回，除非他死在这里，否则别想踏地府一步。他千辛万苦了死人的梦境，跑过那奈何桥去，冒着魂飞魄散的危险找到那个往生的魂魄，许她一世再相逢，可她早已喝了孟婆汤，这一世的记忆烟消云散，早就不记得他了。”

惠岸被这样的故事吓了一，着急问：“后来呢？”

十七说：“后来他在奈何桥上，扯住她的魂魄不肯松手，却听见她说，她已经十世回，了十世的牲畜，每一世都不得善终，终于一世得以为人，希望惊蛰不要再念着上一世的事，毁了她往生的路。那之后，惊蛰才变成这样的。他常对我说：牲畜又如何？难牲畜不是比人有有义。可是他说这些有什么用呢？死便是死了，死不复生，一世就算是找到了魂魄，也早不是昔日里相逢的人了，唉，你不要怕他，他其实不是你想的那般坏的。”

惠岸对惊蛰的遭遇抱有同，再见面的时候，便对他和善了许多。

那一日他见到的惊蛰，似乎也比往日里和煦许多，话也多了起来，时常拿尾扫一扫惠岸，来逗他笑。

等十七睡去了之后，惊蛰对惠岸说：“我在这世上，亲近的只有这一个弟弟，可惜他生来却看不见东西。我若是有一日死了，他又是天生盲，以后谁来照顾他呢？你也有弟弟，你知作为兄对待幼弟何等担忧，可是我也无可奈何，毕竟这世上哪儿有让人睛复明的法？”

惠岸起先想起哪吒，那日哪吒剔骨剃还与父母，他的心如刀绞一般痛得滴血，总觉得自己无用，保护不了弟弟，什么也不了，愧疚了几百年，听惊蛰这样说，一时间极其认同，却总觉得哪里不对，便茫然：“我何曾与你说过我有弟弟？”

惊蛰：“你若是不曾说，我又怎么会知？”

那时惠岸尚且不知防备他人，就以为是自己很久之前随提起过，也并未究。

惊蛰说：“我白狐一族，梦为生，是唯一修行的法，我把这个法传给你，不求你什么，只求若是有一日我不在了，你能替我照料十七一，这是我仅有的东西了。”

惠岸见他愿意将族里最机密的东西传给自己，便也将他当是朋友，如此相近百年。

神与妖，泰然相。

直到那一日，惠岸偶然听到师父说起——那净瓶里的，可使盲者复明。

他知十七既无功德，也无机缘，甚至未曾行善，师父不会专门渡这只一无所有的妖怪。

但是那净瓶里的，离他如此之近，只要一滴，便可使他唯一的朋友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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