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俩小孩叽叽喳喳跟她汇报第一天的学习生活。

村学统共两门课，语文和算术，俩小孩把课本拿给她看，上面印着田大熟悉的繁字，散发着油墨的清香。

“妈妈，我都学会了，几加几可简单了，老师没拿戒尺打我，小姑姑也都会，也没挨打。”小石沾沾自喜，这之后很一段时间，“没挨老师打”成了小石证明自己上学表现好的一个标准。

等吃过晚饭，俩小孩就捧着课本，指着今天学的字念给田大听，认真履行“教大嫂（妈妈）识字”的承诺。为了当好小老师，他们可是很认真、很卖力的。

田大笑眯眯听着，心说这样好，白天学一遍，晚上回来再让他们自己讲一遍，俩孩都不笨，一准能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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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小孩上了小学之后，田大一家开始收红薯，等秋收冬藏都完成后，孩们穿上了新的小棉袄，工作组就了村。

说是工作组，其实主要也就两个人，还是一对年轻夫妻，夫妻俩不光要负责他们姜家村，还要负责周围几个村。

丈夫姓何，何同志每天都很忙，宣传新思想新形势，在各村组织农会，还选了村最穷的四叔村。

妻周同志，白天跟何同志一起忙碌，写写算算，晚上就组织村里的妇女上“识字班”，教妇女同志们认一些常用字，最先教的两个字，就是“中国”，然后又教了“男”和“女”，说去山城镇上厕所要分清这两个字。

于是夜晚的山村，村里一堆大姑娘、小媳妇聚在一起，起煤油灯，一边针线、纳鞋底，一边看着小黑板，跟着周同志认字，中间休息的时候，就东家西家短地聊天说话。

田大只要有工夫，吃过晚饭就会过来，手里自顾自着针线，看起来不像个认真的学生，也不多话，偶尔抬看一。有一回旁边四婶的儿媳、茂平家的推推她，小声提醒：“嫂，你看黑板，跟着念呀？”

“念了呀。”田大抬起，随手指着小黑板读：“改革土地制度，铲除封建剥削。”

“嫂，后半句周同志还没教呢，你咋会呀？”

茂平媳妇看着她惊奇，田大却坦然回了一句：“哦，昨晚我儿教的我，他学堂里学了。”

她只是需要一个途径，让她顺理成章地“识字”罢了。如今战过去，日要太平了，她脱离了文盲的份，也可以些别的事呀。

不过土改这个词，却让田大琢磨了一阵，前些日听姜茂松也提到过，可到底改什么？怎么改？要知，她们家有十几亩地呢。

他们这儿，以前是敌占区，后来是国统区，现在刚刚解放，当地老百姓对土改还不是太了解，加上乡民们识字的少，杜撰猜测的却不少，比如村里有个族叔说，要是给他们家定个富农就好了，富啊，以后三个儿说亲也容易些。

田大不知这些划定意味着什么，但她总不能像族叔那样想当然。她并不喜她认知和掌控范围之外的东西，那会让她不能心安，所以，她总得明白。

田大从识字班回到家中，琢磨了一路。一家门，俩小孩居然还没睡，在油灯刚写完了功课，也还没睡，见她回来，就把她喊过去说话。

“大，你听说了吗，你四叔今天在村里讲，要土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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