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闻言，稍稍犹疑，脚步到底是停了来。她慢慢回首，看着一路行来，雪地上的脚印恍如连珠成串，只可惜雪愈愈大，将印迹一一复又覆住，待到来日，雪晴天霁，积雪消，更是什么都不会留了。

可叹是：世事短如梦，人薄似秋云。万事原来有命。隔日鲁元启程离京，远赴烟望山苦修，昔日夜夜笙歌的公主府至此人去楼空。可惜生离过后，更有死别，这年冬月旬，珠立在檐之，便听得御医低低说：“启禀贤妃，香发不止，倦怠乏力，观其腰间，有红疮发于肌肤之表，形如云片，上起风粟，作烂，又且生痛，正是缠腰火丹是也。因香一直而不发，遮掩红疮，以致延误病，如今再行服药，也不过是拖延些许时日罢了，已然是药石无用，回天无术。”

珠红微动，最后却只吐了多谢二字。

思及此，阮氏几不可察地叹了气。她只是微微牵起来，一双褐的儿半眯起来，笑望着鲁元，：“人各有求，万万不可求。你只能陪儿到这儿，儿也只能陪你到这儿了。”

珠倒也不嫌弃她，只为她倒了碗茶，坐到榻边，喂她饮，随即垂着儿，缓缓说

鲁元端坐于大之上，白皙的手握着鲜红缰绳。他微微低，俯视着珠扬起的面容来。或许是雪苍茫，掩映了她的眸光之故，此刻灯灼灼，却怎地也照不她瞳仁里藏着的思，似这般望着，只能望见一片浅褐，没有恨，也没有怨，放望去，尽是寻常。

屏退御医之后，珠又教人在门外远候着，随即缓缓推门。香仰面躺在锦被之中，听得声响，缓缓睁。四昏暗，只珠半推开的门扇带来了一光亮，那片光映在香青白的面容上，倒好似给她带来了数分光彩一般，撑着她睁开，缓缓牵而笑。

所谓缠腰火丹，即是现代所说的带状疱疹，病急了、贻误了，确实是会死人的。只是这病发作之时，疼得人难以睡，可香近些日来却是除了有些倦怠外，表现得与往日无异，实教珠心生疑。

，二娘送到这里，便够了，还是早早回屋和和罢。”

鲁元沉默半晌，一笑，跨鞍登，朗声：“千里送人须一别。二娘，珍重。若是以后你遇上了甚么难关，便不是寻不到我，也可以去我那公主府上，寻我那几个婢，她们自会助你，便如我在一般。”

鲁元又看了她一，终是扬鞭走，踏雪而去。他的影离得远了，愈来愈远了，珠这才张大眸，拿指尖匆匆了泪珠儿，呼了一，又将神放得平整，收敛容，这才骤然转过来，踩着厚重的雪，脚步飞快而决，朝着苑行去。

鲁元叹了气，柔声：“从今日起，莫要再委屈自己了。有甚么气，只撒去，骄纵些也比如今好。四哥待你，已是十分宽容，你不必有所顾忌，怨他恨他，只去怨去恨，顾得自己快活便是。”

鲁元哪里知，要她快活无忧，必得除了傅辛不可。她只觉得这一生所有的不如意，不痛快，都是因那人所起，若是要解，非得争个你死我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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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没有多言，只低低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