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至此，公沐笙神一缓，再望向钟辔之时，

原本，官民共济，同抵天难，凤尹县虽困，也是上齐心，生活有味。却五年前，老县尹吕乾在任上病故，转由姚知继任县尹。

因要供奉河伯，姚知每年都会私收一项“送亲税”，取县民几百万钱，中饱私。如此还不够，他更会以为河伯选妇之名，将县中年满十四的小姑招府中，明为选妇，暗是糟贱。

老妇人宁愿亲人纷纷葬送虎, 也不愿离开山林面对苛政。可见，苛政无，比之虎害更甚。

同年秋，凤尹县砌湾决，良田住宅倾毁无数。却因钟家之冤，凤尹县民虽是叫苦不迭，却也无敢参与修坝。如此，为凤尹县守四十年的灶坝一夕坍塌，终是同钟潜一般，化作了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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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知继任后，便再不顾河事了。不光如此，他更严斥钟家一心筑坝居心叵测，颇有收买民心之嫌。遂再三刁难，以莫须有之罪，责收了钟家的万贯家财。

人痛哭于墓前。夫轼而听之，便使路问之曰：“之哭也, 壹似重有忧者。”那妇人便答：“然！昔者吾舅死于虎, 吾夫又死焉, 今吾又死焉！”夫惊问：“何为不去也？”妇人答：“无苛政。”遂，夫叹：“小识之，苛政猛于虎。”

起先，县民是信他的，全因姚知上任祭河之后，次年真无汛难。却不想，好也只好了那么一年。这五年来，年年祭河，年年有灾。而比之河灾更可怖的，却是所谓的供奉河伯。

而避世在此的钟家弟, 所遇不公，似就比那老妇人更甚了 。

凤尹县属奉邑郡辖，县农田异常平整。钟家，便是凤尹县中有名的富。

彼时，不光官府一心防汛筑坝，县中百姓也都纷相贡力。其中首当其冲者，便是钟氏兄妹的祖父钟潜。钟潜为防汛之事，栉风沐雨，殚竭虑。他大费家财，仅以一己之力，耗三十年之功，自凤尹县，筑起了一四十里，宽三丈，九尺的灶坝。

如此，姚知却不觉有过，反是叹曰堵不如疏，更凤尹县年年河灾全因河伯之故，河伯乃浗河之主，千百年来孤于万丈，自就看不得人世太平，夫妻恩。遂，凤尹县县民应当送去财帛妻，竭诚供奉河伯。如此，待河伯心悦，自就不会再为难百姓，河也不会泛滥了。

彼时，钟潜年岁已，本是弩之末，再遭变故，气血不继，遂便冤而亡。一时间，钟氏族人四散逃离，只余钟氏弟二人固守在凤尹县，为家人守孝，支撑着败落的门。

四十五年前, 浗河两年三决，自钦筠县发生摆尾，改由凤尹县穿过。因河连年冲决，县民苦不堪言，为保县农田，维护民，遂求旨朝廷修筑灶坝。

听着钟辔娓娓来，公沐笙眉目一寒，实是怒火中烧，冷冷哼：“怪力神，敲骨髓，如此草菅人命，真是哗天之大稽！”

姚知早便看不得钟家在凤尹县的声望了，便是抢夺了钟家的万贯家财，仍是看赖着不走的钟氏弟不顺。如此，去年为河伯选妇之时，偏就故意选中了钟氏的独女钟穗。

钟家被欺凌至此，自是满腔怒火，遂便决心“劫亲”。却到底双拳难敌四手，不光钟穗被投了河中失掉了命，钟辔的夫亦是被酷刑至死，而钟辔，也因此受了黥面之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