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儿女不拘小节，男女混坐无人觉得不妥，只有孙雪娥扭了一会儿，才自己安自己，如今她跟张青孙二娘算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同席的。潘小园则本不在乎，脑里还恍恍然想着什么西夏，什么大辽，什么老经略相公。

张青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味的饭，稀里呼噜一阵开动，连话也少说了。孙二娘殷勤给武松夹鱼夹，隔着俩人，都滴了一桌。

纵然张青清楚自己媳妇的，这时候也不免尴尬，咳一声，提醒：“武二哥自己会夹菜。”

武松却也不像白天那么合，东西堆在碗里，一样也没吃。潘小园在旁边看着，莫名其妙有些幸灾乐祸。

孙雪娥一脸委屈。在她的认知里，辛苦来的饭菜不被人认可，简直就是灾难。

“武都，大英雄，这红烧不好吃吗？还有这个……”

武松摇摇，难得的跟孙雪娥说了一句话：“不是的不好，只是我自己不愿吃。”顿了顿，又似乎觉得不该浪费人家的劳动成果，左右看看，脆把碗推给张青，自己简略地：“武松兄新逝，我就吃些青菜米饭即可。”

清河武松在景冈十八碗不醉，到了她的店里，却几乎是滴酒未沾，只是喝茶喝，前两顿也只吃了素馒；江湖上传他喜着鲜衣，但甫一见面，他却是一素服。再看不个中缘由的，恐怕只有孙二娘一个糙大了。

孙二娘连忙笑：“是我疏忽了，兄弟莫怪。不过咱们江湖儿女，哪需要那么多条条框框，这事过了断七就算过去了，心里面敬畏鬼神就足够，也不用什么一年两年的，不然还不得憋闷死！”

武松淡淡：“我省得。”

孙二娘看着他一笑，珠一转，却又看到旁边那位武松嫂，面前碗里明明白白的摆着一块呢。

潘小园一个激灵，后知后觉的什么都明白了，忐忑看一武松，一时间竟生些罪恶来。

这连张青也注意到了，咽嘴里的酒，瞥一自家媳妇，意思是别闲事，再看看武松，他也不解释，脑门上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字：糟心。别问。

一时间饭桌上静得落针可闻。

半晌，孙雪娥委屈：“你们都不吃吗……”

张青打个哈哈，刚要说两句话场，门帘一掀，一个小弟喜笑颜开地来汇报：“大哥，梁山刚刚来信，三天后，大队经过咱们十字坡，到时会派人来接应。”

第61章 9.10

潘小园伸手拂过店堂的桌椅柜台。那桌上的木纹微微凹陷，里面积着陈年油灰；椅也因为常年使用，被坐得凹一个个半圆。墙上是被熏黑的纹路，还带着淡淡的灯油气息。墙里嵌着极极的老木框架。房梁上吊来几条熏火，还有几个写着菜名和价格的小木板，此时都已经用心净。

张青夫妇经营十几年的老店已经向她割完毕。厨房、地窖、甚至休息室后面的那个暗室，都已经带她熟悉了个遍。那厨房里还留着不少腌菜、面粉和酒坛，足够这店再经营两三个月的。柜的暗格里甚至还有两包蒙汗药，以应对可能的突发况——孙二娘已经教给她基本的用法，说万事靠手熟，稍微练上个一年半载，算计个孙雪娥应该不成问题。

那一摞厚厚的账本藏在酒柜底带锁的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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