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脸黑了，半晌，两个字。

“不好。”

潘小园没脾气了，有些不知所措，左右看看，终于找到个目标，朝着金沙滩外一努嘴，“你瞧，过来艘船，小喽啰都去迎了——是哪位大哥回山了，你别躲着呀。”

武松这才听去，抬一看，方才远远的那艘小船，果然正在靠岸呢。踏板放来，走一个人，和众喽啰打过招呼之后，又忽然看到不远石滩上的两位一男一女。潘小园还好说，武松大大的，目标十分明显，不被他瞧见才怪。

只好先放前的尴尬，赶跟她迎上去。对方是个矮小汉，约莫三十七八岁年纪，一张黄脸，两撇鼠须，形貌猥琐，唯有一双三角睛里闪着晶亮透彻的光。

他刚从船上来，步伐还有些虚浮，轻飘飘的，好像是个游园闲逛的纨绔弟。可又走得快，后面跟过来几个小喽啰，完全赶不上他的脚步。

猥琐小个见了武松，那双睛眨一眨，立刻认了。笑一笑，恭恭敬敬纳便拜：“这位想必是江湖闻名的清河武二郎，小弟仰慕久矣。来梁山这么多天，每日心念，总算得见，看来老天爷也等不及了。”

这人猥琐归猥琐，不得不说，声音清脆好听，还十分会说话，把他奉承得舒坦。

武松连忙扶起他，还礼：“过奖！敢问大哥是……”

对方答得珠圆玉、字正腔圆：“小弟大名府燕青，今儿应吴军师的召，去商量东京城暗桩的事儿。听说大哥也会一同行，不如一起前去议事？小弟初来乍到，还不太认路。”

武松一听，有惊讶。早听说燕青是个二十的小伙，比他自己还小着几岁；这一见，得略微着急了些，乎他意料。

但他在江湖上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便表示惊愕，开大哥的气场，十分得地回：“好说，从此就是一家人。对了……”

刚想向他介绍旁边那位千百媚小娘，人家燕青早就瞧见了，朝她嘻嘻一笑，一闪亮白牙，居然也是纳便拜。

“燕青见过嫂。”

潘小园：“……”

她已经完全石化在当地，连一睫都动弹不得。

不是为燕青这句“嫂”，而是……

说好的浪呢？说好的雪练也似白、全刺青、大名府一枝呢？看他伸手拜揖之时，手背上确实隐隐伸展优的线条，不像是假冒伪劣，应该是本尊无疑。

简直是来到这个世界以来，老天对她开的一个最大的玩笑。

前这位正牌小乙哥，贼眉鼠，面淡黄，满脸褶，额窄，短，五官的组织纪律太差，平心而论，就连丑都丑得毫无特，简直像是阮小七从泊里闭着睛捞来的一条赖鱼。

难怪武松对他一万个放心，白让她觉得大方了。

这个世界有多疯狂，她此前已经多有领略。史文恭、公孙胜，一个比一个不常理牌。

潘小园还是立刻接受了现状，赶福一福还礼：“不敢当……那个……”

还是看一武松，征求一他的态度。

武松不让她难堪，一手将燕青扶起来，自然而然地说：“先别叫嫂，她姓潘，山上的钱粮财会。”

潘小园被他这句话抚得简直不要太熨帖，要不是燕青在，简直想狠狠抱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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