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中书气吁吁挥了挥手，孟扶摇走到城墙边，向看。

然后，她看见了战北野！

城平野沉阔，火光熊熊，奔杀列阵的步骑兵之间，一个影黑衣黑，在一队悍凶猛的骑兵跟随，怒龙般在阵中纵横驰骋，他掌间金杵沉重而亮丽，在夜火光中挥舞星般金的弧光，而他偶尔抬起掠过的目光，隔了这么远依旧能觉到那度和力度，金刚石般熠熠生辉，那般灿然凌厉的撞裂夜空，炸满天碎星。

而他所经之，人们如海浪般左右分开，由他黑光一线，直奔城墙，那些大块大块砸的礌石，在他指掌之间如孩童玩，瞬间被金杵粉碎，不断的轰然声响里，一块礌石甚至被他抡臂一甩，生生甩回城墙上，将厚实的填了米浆的城墙，砸了一个人大的坑！

真正的悍将，英锐、凶悍、先士卒、勇冠三军！

战北野一杵抡，顺势向上一看，然后他蓦然浑一震。

他看见了孟扶摇。

城墙之上，一个堞垛之后，轻衣薄甲的清秀单薄少年，双手撑在堞垛之上，以一截然不同周围守兵张激烈的闲散态度，笑望，黑的衣袂和银的发带飘散在空中，漫然自在，而她后，是默然矗立的大的皇城背影。

她的清净，在那般忙碌披血作战的士卒之中，看来那般的底定而雍容，万事不惊。

为上位者的万事不惊。

战北野看着她，如被重击，手一竟然险些金杵落地，他赶了五指，却又发现掌心里突然全是汗，那般腻腻的抓握不住武。

阔别半年，半年来日夜思念，那般的思念如此厚重，一日日叠加成比前这城墙还要还要厚，矗立在他的日里夜里睡梦中行路时，走到哪里都是她的影，走到哪里都撞见她——走路时想她扬鞭挥的样，喝时想她喝比较的，吃饭时想她不太雅观的吃相，睡觉时想那夜两人同榻他望着她的背影，秀丽而清瘦，新月一弯般近在咫尺远在天涯。

那般的想……那般的想，兜兜转转回回不可摆脱不可逃避的想。

他亦想了无数次，他们会在什么样的境重逢？金殿上？大街中？原先的府邸里？他们会以什么样的方式重逢？她笑着迎上来，还是他笑着迎上去？

他甚至有次在睡梦中突然惊醒，满面冷汗的爬起来就要起兵冲杀回磐都，被死命拉住——那晚他梦见她死了，满鲜血的蹲在地，对着一泊血迹在画着什么，然后，倒。

后半夜他再也没睡着，坐在院里抱着膝看月亮到天亮。

又有一次梦见她没等在磐都，自己跑了，醒来后他怔怔想，也许吧，孟扶摇得这事的，那自己打磐都就去找她？还是脆不打了？

结果第二天看见黑风骑，看见独臂的纪羽，他又上路了——男人有男人的责任，有些事，由不得自己放纵。

现在……他终于在阔别半年后再次看见她，看见她的这一刻，他才惊觉以前那般刻骨磨心的思念还不够不够，那般的日夜折磨思念原来和这一刻比起来单薄得像张纸，看见她如被雷击，望着她便想奔去，她的影于他，像是涸将死的沙漠旅人终于遇见生命的绿洲，爬也要爬过去——不生死。

于是他当真过去了，挥舞着他的金杵，从箭雨里，从刀丛中。

孟扶摇却对他轻轻竖起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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