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归打断如玉的话，压她在炕沿上坐了，自己搬椅坐到对面，盯着如玉：“张君已经回京城了，他大概是我娘死的那日前后到的京城，距今已有十来天了。”

如玉差就自炕沿上溜了来，圈儿自然是红了又红，张了半天嘴才：“只要没死就好！”

比起娶不娶她，她更在意的是，只要人活着就好。那样一个清清俊俊的年轻人，才不过二十岁，脑好使温柔是个人才，死了才真叫可惜。

沈归又：“只是苦了你这样好的年级，要跟我个老人。”

他今年三十有二，比如玉足足大了十四岁。

如玉见沈归说着说着就要来拉自己的手，连忙自炕沿上溜了来，转到窗前自己平日画那小案前站了：“沈大哥只怕是误解了。我正准备要跟你解释，咱们的婚事只怕不成。”

沈归一顿，问：“为何？”

如玉：“我比你估量的还蠢一些，前些日张君还在陈家村时，我私底与他写定了一份婚书，那份婚书就带在他上。他若上京途中死了，那份婚书便也罢。可如今你说他没死，那婚书便成了一注麻烦，或者他归京后想起陈家村还有个我，遣人送份合离书来还好，若是他迟迟不送来，我为了那纸婚书故，也不能再嫁人。

当然，这些皆与你我无关。自安实死后到如今已有两个多月，这两个多月里，该走的路我已走到，该看的人也全看过，若说原来还有心思想要找个男再结一回缘的话，如今那心思是全没了。我可以给你法典和残玺，以弥补我替张君盗玺的过失，你看可好？”

*

千里单骑到陈家村的张君，好巧不巧自村东那条小路上到了如玉家门。他走后门是熟门熟路，到后院先拴在那颗桃树，拂了拂肩上的风尘在月光扫了一陈家村，才准备要敲门，便听里一个成年男的声音：“如玉，也许于你来说，那纸婚书便定了终生。可于张君来说，那不过是他用来糊外人的障法而已。”

居然是沈归的声音。张君只觉心一颤，他轻功好，若提丹田之气走路，轻如鬼魅再无人能查觉。他此时也不院，而是绕到后院，也不借用梨树旁的梯，直接鹞起鹘落，院墙猫行几步，就站到了如玉西屋的窗。

沈归当然不信一个只有十八岁的妇人会死心踏地，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守一辈寡，她连为人的滋味儿都没有尝过，虽说也自己当家，终究没有走过寡妇的路，如何知一生守寡是多艰难一件事。

他有了年龄，知这小妇人如今还是在为了京城来的浪而伤，若要治她这相思，须还得对症猛药，遂又：“张君是去年金殿皇帝朱笔钦的探郎，那样的男，就是在京城都不知有多少女慕，他所要的，也须得是能前月，红袖添香，解语如的世家小们，而不是你这样的农村妇人。这一，你当比我更最明白。”

如玉自然比沈归更明白，也是为了犟一气，连声:“我明白，明白的不能再明白。只是君固穷，小人斯滥。我不求他人如何，自己也要守得清正，但求自己问心无愧。”

她这话，其实还是要守的意思。无论张君归来与否，无论他是否会寄休书来，一日休书不止，一日人不归，她便要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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