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她才恍然大悟。

好嘛，每次孟娘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孟芳就给她送礼，而且一次比一次送得贵重，光靠这些礼，她都能发家致富了。

腊月，家家繁忙。

李家既要忙着预备过年，又要张罗李绮节嫁，周氏恨不能多生几张嘴，多几双胳膊，才能把一团的家务事料理妥当。

丫们每天被支使得团团转，李大伯、李乙、李恒全被抓了壮丁，帮着才卖年货，填写请帖……明明事事都计划安排周祥，但临到来，总是有一堆杂七杂八，层不穷的意外活计。

人人都忙，倒是把离别之冲淡了许多。李大伯、李乙和周氏每天忙里忙外，没时间躲起来淌泪。李绮节不用再装作看不见辈们红通通的双，暗地里松气。

这天，李家女眷空来，聚在一切麻糖。

乡人家，每到年时，本族婆媳妇，都要带上自家炒好的米糖、芝麻，结伴去村里的宗祠搅麻糖。李家没有宗祠，但周氏仍旧着乡的规矩，妯娌俩领着李绮节、李昭节、李九冬和李大、李二，亲自拌米糖。

大房的灶间熬了一大锅糖稀，炉灶里烧得通红，红糖、白糖、麦芽糖熬黏，咕嘟咕嘟直冒泡。这一锅糖浆，要不停搅拌，牵扯老适宜的拉丝，把备好的米糖、生、熟芝麻、桂倒其中，翻炒、搅拌均匀，整块铲起、倒木盆之中，徒手摊得均匀，再盖上一层木板，拿一大木，跟擀面似的，隔着木板来回不停碾压。等糖块压实压，再倒来，铺在净簟席上，切成一块块麻糖。切麻糖要趁着温松时刀，经验老的婆拿着蒲刀，沿着麻糖，手起刀落，“咔嚓咔嚓”，眨间已经分整齐的七八块。

周氏和周桃姑坐在院里看婆们整治，说是亲自拌米糖，也不过是走一个过场，她们无须亲自动手，只需趁着翻炒的时候，帮着把熟芝麻撒在大锅里就行。不是妯娌两个不想帮忙，她们没有婆的手艺，切来的麻糖糕容易散。

满院都沉浸在一烈而馥郁的甜香之中，丫们都在偷偷咽。

李大伯、李乙和李恒顾不上矜持，特意找了个由，结伴跑过来蹭吃的。李恒趁人不注意，挖起一大块，转跑走，李大伯和李乙替他打掩护。

婆们哄然大笑，拣松的麻糖切了一小块，一顿，搓成拳大小的糖团，与几个小娘甜嘴。

李昭节和李九冬吃得最多，两人也不饿，不过是觉着好玩，捧着糖团，一边啃，一边笑，比赛谁先吃完、谁吃得多，后掉了一地的米糖渣。

李绮节不吃甜，规规矩矩坐在周氏后，面前只放了一盅掺了金橘丝的桂茶。

周氏和周桃姑见第一锅切麻糖好了，都持让李绮节先尝一块——这是求个好兆的意思，理该是家中辈分最的人先吃，她不日就要阁，当仁不让。

李绮节推辞不过，接过一块麻糖，慢慢吃完。刚切好的麻糖还是温的，丝丝甜意快要甜到肺腑里去了。糖浆黏牙，扯开来依然柔韧有丝。她吃完一块，接连喝了两盅桂茶，心而麻——不是因为麻糖太甜，而是因为周氏怜又不舍的目光，因为李大伯、李乙和李恒方才刻意的逗趣。

嫁人的同时，也是离开家人的开始，喜庆的背后，是理不清说不明的酸楚和怅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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