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如同困兽般挣扎撞，唯一的路，便是复仇。

回京之后，他走的每步路，执笔的每幅画，都是为了昨日那狠狠一击。

在决意报仇时，他就已想过后果，生死的事能置之度外，无所畏惧。而至于曾经的锐才思，在惊闻噩耗时骤然封存，他在京城沽名钓誉，将虚名捧得煊赫，也能拿令人赞叹的画作，却唯有他知，中灵泉似已涸，虚名之，他挥毫绘就的，并非本心所。

寻不到路，死便是唯一的归途。

更何况他费尽心思在普云寺行刺，终须给个代，免得寺里受牵连。

值不值得，再问已无意义。

修远眉目低垂，指尖在冰凉地面，默然神。

……

令容瞧着他那模样，总算明白了韩蛰的难——惜才华不用刑，修远却心如死灰只求一死，他惯于冷厉，对她说句话都难得要命，哪会耐心劝解修远？

执掌锦衣司数年，恐怕这是他遇到最棘手的犯人了。

令容意识睇向韩蛰，那位倒是坦，岿然站在远，魁梧姿被火光照得半明半暗，闷翻着手里的卷宗，没打算听两人说话。

令容也不知修远会不会听她劝解，但至少，她能转达韩蛰不挑明的话。

“甄嗣宗满仁义，却作恶多端，仰仗皇后和家门在京城收买人心，却在远鱼百姓。这样的人，虽显赫之地，却心在泥沼之中，实则微贱。而公的才能，却是人所共睹，贵如珠玉。”她顿了，看到修远的手指停住，便缓缓：“甄嗣宗那人，不让你付命。”

片刻沉默，修远的手指缓缓缩起，“为父报仇，天经地义。”

“要取甄嗣宗的命，有许多法。即便此次失手，他恶行昭彰，自有遭天谴的日，你就不想看看？他不过一时得势，活着荣华庸碌，死了却也只能遭人唾弃，比之探微先生、思训先生的芳清名，微不足。”

她言之意，已十分明了。

修远自忖未必有前辈的才思造诣，却也孺慕神往。

他终于抬起，灰败的底带着痛苦的神，“可我……却没了从前的心境。”

“会有的。”令容笃定，“待甄嗣宗绳之以法，迷失的都能寻回来。”

她明明只是个闺中弱质，神却是少有的定与笃信。

修远只看了一，便将那目光印刻在心里。

心事注定埋藏，但有些东西超然在谊之上。像是当年引他门的恩师，虽只一面之缘，从无，却能鼓励指，带他步步前行，从最初为难摹□□而烦躁沮丧、试图放弃的幼童，到今日挥洒自如、得僧称赏的他。

修远没敢多看，盯着面前冷漆黑的铁栏，目光渐渐聚拢。

“甄嗣宗会绳之以法？”

“会。”令容颔首，“公兴许对我夫君有些误会，他虽有心狠手辣的名声在外，却非善恶不分的人。锦衣司虽让人闻风丧胆，却没罗织过冤案，相反，还惩治过田保那样的佞，不是吗？朝政上偶尔联手，却未必是同一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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