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么病弱，心里亦很是有几分怜惜，闻言便过意不去，“早知，我早来看你了。”

一句话，居然把孙玉女泪都说来了，她握着徐循的手噎，“小循，我好想回家。我好怕！我怕我再见不到爹娘了！”

女人生产，哪个不是脚踩生死两关？孙玉女这么虚，能不能安产还是不好说的事。她是真的虚到可能必须要面对无力生产这个事实了，徐循都没脸说她多心，只好劝，“害喜的时候都是这样的，过了这段日，能吃能睡了，一眨你就又可以地跑啦。”

孙玉女妇善，还是噎个不住，断断续续地又说些自己的噩梦，反复就是挂念着爹娘，很惧怕‘我死了，家里都没人知我死了’。徐循听了，想到那些鱼吕之里无声无息去世了的人，心里忽然也十分酸楚，险些要陪着孙玉女一哭起来。

虽说难免也有些暗，但太孙的气氛还是很和谐的，徐循也绝不希望孙玉女在生产这关上遇到什么问题，从延回来，想到孙玉女那孱弱的容，她心里也很沉重，当晚太孙过来时，几次想和太孙说起孙玉女的心结，只是想到太孙最近顾忌太的表现，又到底还是生生地把话给咽了回去。

太孙今日心亦不太好，东摔西打的，没有留意到徐循的不对，因徐循自己有心事，没能朵解语殷勤发问，他摔打了一会，自己委屈，“你怎么不问我气什么？”

徐循不禁哑然失笑，忙问，“你气什么？”

太孙遂怒，“今日我劝阿翁不必御驾亲征——六十多岁的人了，还这么风里来雨里去的，多么危险——”

原来是和皇爷吵架了，想当然尔，皇爷嘴里也吐不象牙来，太孙被怒斥了一顿不说，本来这一次亲征还要带他一起的，现在也没戏了，且连帮忙襄助国事的资格都被剥夺，接来的几个月，都要在家闭门读书，免得又被他的老师们投诉。

太孙被老师投诉的事，徐循也是从王瑾中知的，这亦是昔年东、太孙的一块心病：彼时，看在好圣孙的份上，储位才刚定，太孙边就有人打着大义的名号，直接向皇爷上疏，指名姓地说太孙荒废学问……

国朝以孝治天，师生名分也是大义，心里再不得劲，太和太孙亦没法拿老师怎样，多冷落到一边罢了。这亦是太孙生平恨事之一——以他的份，这着鼻认栽的事，也算是极为少见了。现在皇爷再拿这事来说，不但是戳了太孙的痛，听着也令人不安：嫌太孙不读书，是不是觉得太孙不够格这个好圣孙了？

国朝有一件事是一直没有拉的，那就是每个月的文化课。妃嫔们都是知书达理，徐循虽然疏懒，也没拉的脚步。俗话说以史为鉴，唐代太宗，一样是雄才大略，一样是对承太千恩万……可天家就是天家，一旦不好起来，可不是也闹得不堪目？远的还有汉代的刘荣、刘据……

徐循这会儿倒是明白了太孙的心：估计生气之余，也有心虚呢。老爷现在的脾气越来越古怪了，谁知会不会连他都疏远了？这会儿，太孙需要的不是同仇敌忾对皇爷的埋怨——当然，就算他需要，徐循也不敢跟着编排，而是一个比较不错的台阶，让他能够把这闷气宣来以后，再找皇爷去修复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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