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孙贵妃已经都快没脾气，都快把自己的最后一仪态给等掉来的时候，终于等来了轻飘飘的一句通报：“回禀娘娘，皇爷来了。”

孙贵妃神一振，她很快站了起来，仔细地拉了拉袄摆，试着一个带着期盼和喜悦的笑容——但却不能过分，罗氏的事，必定闹得皇帝十分恼火，她不能不喜悦，却也不能太喜悦。

“大哥。”她迎了屋门，“终于来看栓儿了。”

皇帝微微一笑，迎着她走了过来，他面上的每一丝表都落到了她里，几乎是于本能地，她开始分析：他的心不算太好，笑容里透了一丝心虚，整个人很张……

她的心直往沉去——皇帝不像是带着一个好消息来的，甚至不像是带着烦恼来的。他很可能是带了一个不利于她的坏消息来的。

刚去清宁见过太后……这个坏消息是什么，还用问吗？立后的事，果然没这么容易决定。

但却不是全无希望，孙贵妃想——万事总还是有一希望的，在绝望里总还是能有那么一线生机在。而她要的只是不顾一切地去把握住最后的那么一丝机会，如果这一次连太生母的份，都不能让她升任皇后，恐怕太后也不会给她又一次翻盘的可能了。

想一想皇帝的，想想他和太后的关系，想想那些不为外人所知的往事……

她好像分心三用，其一在忙碌地思考，其一在同皇帝谈笑，还有一个自己脱了，居临地看着自己……看着那个张的、兴奋的、失落的、奋发的自己，这第三个自己似乎觉得一切都有几分好笑，令她不自禁，有大笑的冲动。

问过了栓儿的寒，说过了一路上的故事，谈过了喜峰的胜仗，皇帝在孙贵妃这里都吃了两碗心了，这才终于说起了立后的事。

“本来从外地回来，等风过去，就想慢慢和娘说起立你的事……”他有一丝吞吐——甚至都不敢转面向孙贵妃，而是乘她起给皇帝倒茶时说的，他在桌前，面对着一桌的珍馐，仿佛如此便可以回避她的失望，“没料到居然了罗氏这么一遭事儿，只好把生母写了你的名字。娘为此好几天都没吃去饭，直说对不起罗家人……这立后的事，我看还是——”

终于来了。

在她还没有酝酿好应招的时候，皇帝把话给放来了。孙玉女呆立原地，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脑际完全一片空白。

刹那之间，这第三个自己仿佛接了她的，她听见自己柔声一笑，打断了皇帝的话。

“知知，为了大局，还是不能争吧——”孙贵妃很理解地说，“没事，没事，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反正，我早都习惯了。”

上一次妥协时，皇帝还是个没有实权的太孙，什么事都得听从辈们的安排，当时他确实是争过，可最后，为了不怒文皇帝，不招惹他那变幻莫测的脾气，太孙毕竟是没有争到底。

这一次，皇帝已经是天之主，然而……

皇帝的呼声顿时就重了起来，他的手举到了桌上，但却没有夹菜，只是伴着肩沉重的起伏而轻轻的颤抖。午后的光照到桌上，不知在了什么上，带起了一阵颤动的光。

皇帝沉默了一会，终于说，“你放心吧，你跟我这么久，我肯定会给你个结果……你这个皇后，我是立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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