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喜蛀蚀树木的白蚁呢？他们能奈你何？”

“！”燕行大变了脸，意识去看门窗是否闭，又想到有季幽在门外，自是安全无虞。

“我与沈大人初到惠州，就收到了见面礼。”她说着，从怀中取之前收到的二十万两存票，轻轻一搁。

燕行看着两张存票，难掩惊讶，很快想到关键，问：“你收了？”

燕云歌淡淡一声嗯，让燕行倏地站起来，容惨白，跟天要塌来一般。

“你糊涂！你怎么糊涂了！”

如此浅显的用意他都未有想透，她忍住了失望，抬手支着额，不急不缓：“以贪止贪，以杀止杀，刚柔并济，方有奇效。我不是教你贪，可你已绝境，唯有随波逐将树蛀空，使大树折倒才有路，你才能往上走——燕行，贪官和好官，两者之间并不矛盾。”

她尚未脸，就有人送上十万两，而这十万两能买多少粮，能安置多少贫困的百姓，燕行一心要清官是不错，可是惠州整缸都是浑的，他如何清者自清？就这，他比不得先前的知县刘问，刘问贪财和立两不耽误，只暗中收集了证据就京，若不是横生了柳毅之这截枝节，白容那次还真不定能全而退。

看他走来走去似未有想透，她又多补了一句，“为官与为人一样，从来不只一。我们佛家有言，满怀慈悲不起瞋恨，威即是德，大威即是大德，便是菩萨为调伏顽劣众生，还时有现金刚怒目之相，孟轲有云以生杀人，虽死不忿，菩萨先贤皆是如此，何况你我凡胎，只要你时刻谨记初心，又何需介怀世人的光。”

燕行蓦地停住脚步，转过，严肃：“可是否有想过，贪官为世人不齿，若有朝一日你我到大狱，又无法自证己，便是再怀救世之心又有什么意义？”

他更想说世间多愚民，百姓只自家一亩三分地，他们乐见贪官落，并不会在意这个贪官背后用贪来的银了多少实事。

燕云歌还真被问住了，沉默了一瞬，而后苦笑：“我以杀人之政，行不嗜杀人之心，若真有一日落得个百姓拍手称快的场，那便是我计不如人，我无话可说。”

燕行愣住，张了张，言又止。

燕云歌未有再说，起往室走去，失望不言而喻。

“！”燕行追上去，没敢去拉她的袖，他用手去拦，却得到一个极为冷淡的神。

燕行最怕那样冷漠疏离的神，心里慌个没边。

他一脸懊悔，“我知是为我好，是我一时未有想透，不要恼我。”

燕云歌伸手一摸他的脸庞便收回，冷漠又兼温柔：“我没有恼你，你读孔孟、行周礼，又初官场尚怀希望，是我心急了想帮你一把，却没能顾及你的受，你别恼我才是。”

“我不会！”燕行急切，心里着实松了气，又表态，“我都听的，我发过誓，我再不会让失望。”

说得容易，可惜——燕云歌睑微抬起，轻轻笑回，“好，我信你。我累了，你去罢。”

燕行见她离去，整个心如飘在里，时沉时浮，又得又失。

难得能与她亲近，又得她推心置腹指，他便是再不认可，也不该说那番话来。

燕行羞恼离去，回到房里几度坐不睡不着，想到最后说的那几句话，他烦闷之当真去翻起四书周礼来，直到在天亮前在周礼里看见一句‘猛药去疴，重典治’——他瞬间恍然大悟。

心里同时动，凭他难言的，又自以为是的行径，换常人早不屑与他多说，甚至在那些乡绅们看来，他燕行不过是溪边最不起的一块小石，看着碍踩着硌脚，恨不能杀他快。只有一直相信，他这块石是暂时蒙尘的明珠，是值得用心打磨的一块翡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