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有虫咬我……”

稚瞧见门有个脸盆架，但是不敢去看里面有没有，更不敢奢望宋柏能让她洗洗脸、再刷个牙。她在墙边环膝蹲坐了一阵，实在是难受，扭扭地拈起地上的棉被一角，垫在，脊背倚着墙，也不敢睡过去。在黑暗中所有声音都被放大了，飞蛾扑在窗棂上、小兽外啮、男人腔里隆隆的呼声，全都一清二楚。

“就这一条，你不盖就放回去！”宋柏有恼，双手握了握拳，声气地斥。说完，他不再理会稚，蹬了鞋翻上床，把蜷在一旁的铺盖卷在了肚上。

稚慢吞吞地蹭到床边，那被臭烘烘的，她不想盖，只好直地和衣躺着，浑上都兮兮的，她也不敢去搔，不自禁地又要落泪来，竟然蓦地想回家去了。

“你这伢儿！”宋柏糊糊地咕哝，语调烦躁不满，“我不害你！”

稚闻到了酒的气味，这更怕了，睛睁得大大的，双手捂住，以免自己叫声来。

稚发觉宋柏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看，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他收回目光，翻了个，把被卷在上。

宋柏的床铺一角团着一条铺盖，床横躺一条枕，他看了看，打开了墙角的樟木箱，拣一条土布制的棉被，也没有被面，棉都粘连到一起，的，一抖便落一层浮灰。他把被撂给她，稚侧一躲，被便扑在地上。

这大小么，事好多！宋柏烦不胜烦，一骨碌坐起来，趿上鞋，瓮声：“榻上撒了治蚤的药，你睡榻上，我打地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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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月儿东升，悬于夜空之上，宋柏知外面肯定亮如白昼，因为他可以瞧见躺在榻上那姑娘乌鸦鸦的散鬓发、细瓷儿一样的白皙面孔和樱桃一样的鲜红嘴，她睁着睛，珠也是黑的黑、白的白。月光的所有景致都是灰白发冷，怎么偏偏她是有颜的呢？怎么会有虫咬她呢，虫的站在这样细腻的上难不会打么？

宋柏眠很快，原是就要睡着了，却隐约从窗纸透的冷白月光瞧个人影。他骇了一，转而记起屋里不止他一人，怒气冲冲地：“你大半夜的不睡觉，站在墙边，是指望扮鬼吓唬我么？”

过了好一阵，一个委委屈屈的、细如蚊蚋的声音才钻宋柏的耳朵里：

稚在怕些什么，由任她瑟缩地立在墙角。他径自走到一张拙劣笨的矮方桌前，也没灯，灯油价格不菲，没必要在这上面多增一笔销，清贫的生活令寨里的人不得不打细算，即使他是寨的大拇哥。宋柏摸黑从地上取来一个灰卜卜的泥坛，倒了一海碗来，上一层绿的渣。

“你也想喝？这是年景好的时候酿的，那几年一亩田能两石米，吃都吃不完，只是没好酒曲，酸了，没法待客。”宋柏见她这样，倒有些过意不去似的，解释说，“当年打战，每人上都带三四两烧酒。不消买，上给你。有时候不是别的，就为睡个好觉；有时候哩，就是壮个胆气。战场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死人，谁不想活呢？”

宋柏絮絮地讲了许多话，他平日里独自一人住，这些话自然没人可讲，对寨里的兄弟们来说，这些又是老生常谈，没人要听。但是稚的脸并不好看，他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