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民国等边三角】 宴安 1

（一）

周亭回国两周了，还是不知周嘉平唯一的妾叫什么名字。

他从没开问过，平时没人喊她名字——人们唤她姨太太，他大哥周嘉平叫她小安，也不曾向他介绍过她。哪怕她时时刻刻跟在他边，像腰上的一个挂饰，树上的一截藤蔓，他也没有正式把她介绍给周亭。

大分时候，周嘉平连小安二字都懒得叫。

他往梨木椅上一坐，得无安放，鞋晃着光，掀一掀，小安就会坐到他大上，动一动手指，小安就知是该烟还是倒茶。她懂事得像是训练好的狗，周嘉平没机会，也没必要开叫她。

周亭是在到家的第三天晚上听见周嘉平唤她小安的。

初冬的霜悄无声息地爬上汽车玻璃，黑亮的发动机盖上蜿蜒透明的渍，小安搀着周嘉平一同跌真后座，周亭坐在前排。周嘉平兴致很，念叨着过两天还要把他留洋归来的小弟弟介绍给什么什么刘参谋——他醉了，说话有糊，再加上周亭不听这些，便自动过滤掉了那段前缀。

周亭无声地叹了气，雨刷毫不留地刮掉，像连日的酒席刮掉他回国的欣喜。

事实上，周亭从今天早上起就在盘算着如何跟他哥拒绝这些令他到无聊生厌的际了，但他说不——他怎么能说呢？他欠他大哥的。

五年前他大哥还不是什么三省联军总司令，更不可能像现在这般阔绰，就因着当时的留学，“他们都去，你也去。”周嘉平这样说着，卖了父母留给他们的玉观音，拿参军打拼至今所有的积蓄，换了一张薄薄的船票和一小沓绿的钞票，然后尽数周亭的袋。

“阿亭，你去那边好好读书，不用担心钱的事。到了给我写信，我再给你寄钱。”周嘉平一边说，一边了他的后颈，那年他才十五岁，大大的周嘉平着他活像着一只小猫，燥灼的手得他一激灵，他鼻发酸，睛发胀，张就想说哥我不去，周嘉平黑亮的睛眨了眨，穿了他的所有不舍和怯懦，那只大手从颈后移来，拍拍周亭的肩膀，这便不再是兄怜幼弟了，是一个男人在阻止另一个男人退缩，他的声音沉稳，像块不会枯烂的磐石：“阿亭，你脑灵光，你好好读书。”

于是周亭上了那座大的船，去了大洋的另一岸。

周嘉平没有看错周亭——或者说，周亭绝不会让周嘉平失望，他是个聪的好孩，别的人在那登世界里了了心，他却日日刻苦读书，没多久便说得一令洋人惊叹的洋话，镜的学者穿西装的教授，各个都喜他，一日跟着一日，纷纷扬扬的信鸽般飞过太平洋，飞到周嘉平的书桌上，最后被宝贝无比地藏檀木小箱里，鸽越住越多，又像啤酒泡沫般咕噜噜满溢来，终于一天，跟着小白鸽一起飞回来的多了只金的鸟儿，周嘉平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眉开笑整整三天，黑亮靴敲地板的哒哒声都比平日里更有韵律，这反常形貌可把属仆人吓坏，人人想问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那金的鸟儿是周亭的毕业证书！

“哥，我个月回来。”这是周亭写过最短的一封信，周嘉平捧着看了又看，放小箱又忙不迭取来军装袋，一有气的功夫又拿来看，清隽字瘦瘦，周嘉平看得久了，竟觉着字里晃了他的幼弟，瘦窄肩膀细，腼腆地笑着，嘴角抿个酒窝来。他的幼弟要回来了！

一个月后歇港，像累极了的庄稼汉般呜地叹气，周嘉平上披一件貂大麾，胳膊肘里还挎一件——十一月了，他怕周亭冷着哩！

小安本想帮周嘉平拿，周嘉平摆摆手拒绝了，一双亮得似星的黑睛盯着船，船吱吱呀呀地叫着，张开黑的嘴，伸条铁搭在岸边，有人走来了，周嘉平直了直腰板，分神斜了小安一，眉拧了拧：“围巾围好，仔细别惹了风寒——你这骨弱的，省得又是十天半个月不得好。”

小安是真的差，一变天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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