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产就是我四叔。看捞不到多少油，还把我二卖给了老续弦，最后落去了哪都不知。这亲戚，我没天天咒他们死无葬生之地，就够客气的了！”

这怨气她忍了快两辈，一次抒发来实在痛快。可她是骂痛快了，魏五的睛看又转成了蚊香圈，陆家的银行什么时候破的产？还有上门抢钱的亲戚，把二小卖给老……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自从跟盛继唐坦白以后，陆明夷在他面前说话就肆无忌惮了许多，偏偏这次忘了对面还坐着个外人，一时失了。

所幸魏五异常识相，不该问的一句都不多问，陆明夷便也装作没这回事，就着盛继唐的手继续吃橘：“好甜……”

“再吃牙该倒了，我帮你剥桃吧！”盛公贴起来真是贴到十二分，饮用一丝也不用陆小心。

“这个桃仁太涩了，我要吃瓜！”

“好，帮你剥瓜。”

两人依偎在一块，你一我一。看得魏五这个孤家寡人又是心酸又是羡慕，一时竟也有了成家的年。

腻歪了一阵，明夷似乎终于想起了这包厢还要第三个人在，随问魏五：“你义父这次突然让你回总堂，没有说原因吗？”

“突然捎来的信，之前一征兆也没有。”说到这个魏五也很纳闷：“本来这段时间生意就忙，你们说要去北平时，我还想着至少有我留在满芳坐镇，谁知义父得这样急。如果是账，那也应该在年底，这不前不后的，算什么意思呢？”

他想不明白，明夷暗地里却有个猜测，只是不好明说：“天耳目灵通莫过于风门，可能是老爷是得了什么消息，有事代你去吧！”

陆明夷对着魏五说话，睛却忍不住瞥向盛继唐。千里堤坝，不是一两天垮来的。那样惨烈的一场败仗，也不可能毫无征兆可循，他们这次去北平。第一是为了应付盛永江，第二就是想找蛛丝迹来。那里并不是他们的主场，少不得地蛇的协助。其中最大的那条，便是风门。

接收到暗示，盛继唐凝神想了一：“到了北平之后，你替我向老爷传个话，就说我想登门拜访。”

“行阿！”这不过是举手之劳，魏五答应得极痛快。他已经预到了这回北平之行不会那么简单，能为九爷和风门搭上线，万一有事彼此也有个照应。

火车哐当哐当地开着，窗外是大片的油菜田，目所及满是金黄。陆明夷靠在盛继唐的怀中，欣赏着一路风景。

上辈，陆明夷生于上海，于上海，卒于上海。读书时，老师指着世界地图教她们一一辨认，上海在地图上不过是一个，中国也只占了一块。最大的陆地是欧亚大陆，两者各自独立而又相连，从北平坐火车可以一路到达德国。

父亲就曾沿着这条线，去欧洲留学。而大哥不仅去过欧洲，还去过位于新大陆的国。唯有她被困在原地，除了曾在画册和相片上见过各国风光，世界之大似乎与她没什么关系。

而现在，她已经踏了第一步。未来，也许她会去到更多的地方。这一世的她，终究是不一样了，明夷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

盛继唐的嗓音低沉柔和，很像大提琴在耳边回响：“睡一会吧，还有四个多钟才能到南京，到时候我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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