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卫琇的脸，径自低着，仿佛他家人罹难是自己的过错。

车了姜家的庄园，在门里停了来，阿宝了，上前撩开车帷。

他双中的神采明明灭灭，起先仿佛青萍之末的微风，逐渐凝聚成一场摧枯拉朽的风暴，燃起了一场烛天燎原的大火，将他的喜乐与悲伤都烧了个净，无可遏制的怒意却随业火愈烧愈烈，直将他的目光都烧成了段段灰烬。

卫琇木然地跟着姜悔了车，木然地踏在残雪斑驳的地面上，这是个难得的晴和日，天气得几乎不像是二月里。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写得好累，一边写一边心疼十一郎

他也恨他的亲人们，令他负气走的祖父，镇日为他求的六兄，总是偷偷饯给他的十二姊，老摸他的四兄，开就要嫁的七姊，琴成痴的二叔，将他当成孩童的三婶，还有为了他在京逗留的父母和兄姊......

洛京繁似锦，连风和轻尘都染着层桃，而今这座古老的城池终于褪去那层歌舞升平的面纱，底的血与玄铁来。

卫琇仿佛看到了在洛边大放厥词的少年：“我这人无大志，就想着游山玩，去大漠看看河落日，在蜀中听听两岸猿啼，闲云野鹤地度过此生便足矣”，那不谙世事的狂傲少年，嘴脸多么可笑，又如此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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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悔听了那不卑不亢的一番话，越发羞惭，心慨：君无终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卫十一郎不愧其俊乂

卫琇突然想起去年的上巳，也是如此风和日丽的候，他初来乍到，与六兄缓缓打着从洛边过，人群仰起的笑脸像一簇簇初绽的桃。

若依姜悔的本心，自然是想留卫琇在此暂避几日，可他却不能置家人尤其是二妹的安危于不顾，踌躇了半晌,终于还是命田吉去备。

他自觉有负义,几乎不敢去看对方，卫十一郎却一脸平静地淡淡：“大恩不言谢，姜兄的恩德在铭记在心，若幸得脱难苟活，后会之日可期，先在此别过,姜兄保重。”说完郑重其事地行了个大礼,从人手中接过缰绳，竟是要立即上启程。

日升得很了，金般的光洒了他一一脸，落在他肩，冷得像冰，沉得像土，卫琇便将那个可笑又可恨的自己，埋葬在了这冻土一般的光里。

庄园事田吉听闻姜悔已回庄园，一刻也等不及,立刻赶了过来，却见二郎旁站着个玉人般的少年郎,不由吃了一惊。为免节外生枝，姜悔将他姓氏份隐去不提,只把车几乎相撞匹折的经过简单说了。田吉有知分寸,不会在外人面前主人家的面，不该他置喙的一句也不多问。

他恨姜悔，若是没遇上他该多好，若他佯装不知任自己回城该多好，说不定此时他已经在泉与家人团聚了。

卫琇久不发一言，姜悔说的话他一个字也不信，却知是真的。

为何活来的偏偏是他这个百无一用的废？卫琇百思不得其解。

他将这些抛他的亲人腐心切齿地挨个恨了一遍，回过来最恨的却是自己。

第8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