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在架上蹦跶，嚷嚷着：“蠢货，蠢货……狗东西，不服……”

施安湳倒是习惯了, 面对他的势凛冽没有丝毫惧怕，缓步踩着踏跺而，不不慢的来到他面前。

轻车熟路的，连句抱怨都没有，顺从的跪在了月台面。

这个男人的声音可谓是伴随了他整个童年。

“是。”

他抬手，用指勾着鸟三更的鸟笼，笑着逗它：“放你了几天笼，你就野了，不服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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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安湳举目望去，正是施翰英, 他额间眉尾又添了新痕，印堂中的悬针纹越发壑了，一双反而越发厉，随意扫视过来，胆识小的人见了绝对会颤得发慌。

清亮温昵的唱腔，多得像扬江从不曾停歇的。那是他翻遍国所有名家唱段, 甚至私底录音后去寻了评弹大家品鉴，也不曾获知名字的人的声音。

施翰英却从不稀罕他看得惯还是看不惯，因为他就是施家的主宰。

这位主宰正在肆意的展示着他在上的权利，他将盒覆手倾倒，余的鱼散落荷塘中，引得鱼儿们争相夺。他似乎是被这个场景给愉悦到了，一个微笑：“去吧，去那里跪着。”

“你还在这里站着什么！”一苍劲的声音威严呵斥。

施安湳熟知他的规矩，跪的时候直背，低，双手背在后，双岔开，也要往上抬，不准压在脚后跟上，这个姿势很累人，时间了会汗，膝盖尤其痛，更何况他跪在青石板上。

施翰英扔鸟笼，从月台上来，抬脚就往他肩上一踹，力不弱，施安湳直接摔倒在地，撞得石板发沉闷的声响。

施安湳与他并不太像，他更肖像他的母亲阮惜，不似施家任何人的刚，他的眉目太致了，工笔画般细描慎，有一靡丽的，教人看了禁不住就会沦陷。

他站在狭窄的月台上，怔忪间看到了还稚的自己正跪在踏跺前, 而他的爷爷躺在这月台上安放的摇椅, 手上拈着檀木串珠, 呷一茶, 漫不经心听着绵幽婉的评弹。

施安湳知他说的是哪里，那个地方他跪了无数次。

“听说你这次月考名次203？”

“没有原因，只考得了这么多。”

施翰英正在喂锦鲤，在这个初秋的季节，他穿着薄衫，踏着一双轻便的布鞋，站在荷塘边纤尘不染的石板上，怡然闲适，颇有一派世外人的神秘。

尽已经六十多岁了，施翰英的相貌依然年轻，依稀能从他的五官中看年轻时的英俊朗，当时定是不少少女的闺梦中人。

施安湳却是看不惯他的装模作样。

施翰英提着鸟笼一边逗鸟，一边说：“听说你学考试就考了个六班？”

留声机在旋转，吱呀吱呀……

施翰英拾级而上，宽大的白衣衫随着他的动作飘逸卷动，颇有些飘飘仙之。

光, 一晃经年。那时候还懵懂的他一刻不敢懈怠的跪在这院里，惶恐、不安以及畏惧。

施翰英瞥了他一，冷笑：“我想听原因。”

小时候，施家与他同龄的小男孩得到的夸赞是帅气，而他则是漂亮。好在大了些，又被施翰英钦成了继承人，便再没人敢把这个词用在他上，很快就变成了另两个模糊的字——“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