款无人问津了、哪款该涨价了、哪款该扫地门了……都要了然于。甘家香堂前堂上百个伙计，上千香品，每日数以百贯千贯计的钱帛易，都掌控在十一娘的一双胖手里。

十一娘不是本地人，是中原人氏，世代商贾之家，因家乡大旱，逃难来了敦煌。甘怀霜见她是个人才，薪聘甘家香堂，果然把店堂照顾得风生起，成了甘怀霜不可或缺的膀臂。敦煌商贸繁荣，十一娘的郎君和兄弟们也都经商，往来中原和西域贩卖货，然而要论商场战绩，可都比十一娘差得多了。

但是今日来的这位主顾，却教十一娘费了不少脑。

“我家郎主有份礼，要送与贵店一位伙计。”

“哦……是哪个伙计？”

十一娘自柜前起，习惯地赔着笑脸，同时飞快地打量来人一上。

满脸络腮胡须，裹玄黑布巾，衣着普通，神也甚淡定，语声中却隐然有一份令人不能抗拒的威严。形方阔，两膀极为壮，肩背笔，气宇轩昂，似是个武人。上玄黑袄，袴褶，麻鞋，只普通人打扮，看起来像是富宅中看家护院的打手。手中捧着一个蓝布包裹，很大，方方正正，似乎包着一只盒。

“不知姓名，只知是十五日前送货往城南肃宁庄的那位。”

十一娘的胖脸微微有些拉了：“不知姓名要如何查找？我们店里甚是忌讳陌生客人上门搭讪，阁还是请回罢。”

来人瓮声瓮气地开言：“事关重大，帮忙查查罢，不然小人没法向郎主代。”

话虽说得谦卑，但语气神，满是不容置疑的威势，倒教十一娘不敢怠慢。

“敢问尊主何人？”

“不方便言讲，收受人自然知。”

十一娘暗暗歪了歪嘴。还搞得这样神神秘秘的。甘家香堂是生意的地方，哪有义务帮他找人？但也正因为是生意的地方，不得不殷勤对待主顾……这人来路不明，不能轻易得罪，何况此君一到香堂，先买了一堆昂贵的香品才开闻讯，更教十一娘推托不得。

只好耐心来，婉言应酬。

安排伙计送货，那是后堂事陈阿魏的事，惟有唤了陈阿魏前来。陈阿魏闻言，也是一脸惘然，想了半天才：

“这许久了，需要查查簿。十五日前适逢大集，外送的货品极多，前堂伙计不够，用到很多杂役和短工，一时可说不清是谁……”

还是十一娘净利落，当即转问：“那人相貌如何，何打扮？”

来人凝思片刻，豪的脸上神略现茫然：“打扮不记得了，寒酸得很，七八糟……但是相貌甚是好看，嗯，好看得。”

“怎么个好看法儿？”十一娘轻轻嗤笑一声，语气中有些不自禁的骄傲：“光说好看，上哪儿找去？我们甘家香堂的好看女可多得很。”

那人瞪着一双圆，笨拙地描述起来：

“像是画里的……画里的神仙一样好看。面孔圆圆的，肌肤白白的，自己会发光一样……眸又大又黑，亮晶晶的，看人的时候，像是……嗯……像是有法术……教人心里哆嗦，不敢多看。”

虽然语无次，但是这描述，这态度，让十一娘心中已然一惊。转望向陈阿魏，陈阿魏也正转望着她。

“听起来是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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