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瞥，失笑：“伤兄弟之，却无伤君臣之义。姑姑还没有明白么？圣上几时将之一字放在最先？若他是这样的人，慎妃怎会无端被废？升平公主如何会远嫁？皇后如何会失？睿平郡王和昌平郡王如何会被降爵？静嫔如何会惨死？弘郡王如何被彻查？姑姑和绿萼、小钱又怎会被投掖狱吃苦？！”芳馨执着白玉栉的手微微一颤。我淡淡一笑：“曰：知人则哲，惟帝难之。[98]知人方为智者，而为帝王，要知人，就更不容易。所以不论妻亲、贤臣良将，都要秉公查办。”

正说着，忽见绿萼轻轻走了来，行了一礼：“姑娘，才刚小钱回来说，今日午后昌平郡王在定乾盘桓大半日。门快钥了才去。”

我奇：“大半日？圣上竟有如此耐？”

绿萼叹：“昌平郡王只在里面说了一会儿就来了，余时间都在仪元殿外跪着。”

我大惊：“什么？！”

绿萼：“小钱还说，陛似乎很生气，严厉地斥责王爷为了一个女不顾国事私自回京，还将他由龙骧将军降为西北中郎将！”

我愕然：“中郎将品级虽然不低，却是个虚职。我朝三十余年，只有年迈有军功的武将，告老之前才会受封中郎将并谏议大夫之类的闲官。”

绿萼：“不但如此，陛还派人去申斥了睿平郡王。”

我叹：“睿平郡王自娶了董妃后，一直谨言慎行，想不到为了此事……”

芳馨看一绿萼，忙：“姑娘还是早些安寝吧，旁人的事，何必想那么多。”说着扶我躺，放帐幔。带着绿萼行了一礼，告退去了。

在暗中久了，能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帐幔上的粉白蔷薇，它们像一张张褪了血的小脸攒聚在一起，聚会神地望着我。左手在前缓缓屈伸着五指，明昧之间恶念丛生——再有十来天便要过新年了，想来锦素会在除夕之前被死。

我暗叹，今日是她败亡，明日焉知不是我自己。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老曰：慎终如始，则无败事。我和锦素都没有到。

第二天是慎妃的尾七，我起了个大早，去历星楼凭吊。慎妃的寝室中，我送来的牡丹绢已积了尘，即使在光，亦灰蒙蒙的不甚鲜亮。我展袖拂去那只红檀木妆奁上的浮灰，慢慢竖起镜，镜一尘不染。庄曰：鉴明，而尘垢不止，止则不明也。[99]在这廷之中，大约也只有慎妃和升平公主可算得是“尘垢不止”、“止则不明”的明鉴。而我，早就蒙尘了。

忽然想起施哲说他在这只妆奁之中发现了至为关键的证，我不觉好奇起来，于是将妆奁翻来覆去瞧了许久，也没有瞧端倪。正在不得要领之际，只听一个男的声音：“官施哲参见朱大人，大人是在找这只妆奁中的暗格么？”

只见施哲着灰蓝圆领袍，端正立在寝室的门。我忙还礼：“大人安好。玉机知施大人早就来到历星楼了。再寻不这只妆奁的消息，玉机就要派人去寻大人了。”

施哲好奇：“大人如何得知官就在这历星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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