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窄窄的窗又腾起一抹淡薄如烟的灯光。“那个秋兰说，她因为偷了药材被颖妃发落来。偷了药材这样稀松平常的事，自然有御药院的执事理会，何至于要颖妃亲自发落，还在大正月里坐牢？她们所犯的当是重罪。”

李瑞叹服，随即茫然：“这二人实是颖妃娘娘命官捉拿的，但究竟是何罪责，官实在不知。颖妃娘娘只说，关到上元节以后才放来，还要赶去苦役。”

我叹：“罢了。只是那个叫银杏的女孩似乎生病了，不知大人可否通一，给她们也送些炭去？若实在不便，就把我的分些给她们好了。”

李瑞慨：“没有什么不便的，官照办便是。大人自己也在这里，竟还想着旁人的境，大人真乃仁义之人。”

他的语气不可谓不真诚，在我耳中却是针扎一样地讥讽。我的十指才刚在血中浸染过，这会儿却去援手两个犯了重罪的婢，连我自己也觉得可笑之极。罢了罢了，又何必多事！怪不得那一日在外遇见皇帝，他说我矫造作，毕竟不虚。

从窗望去，果然见李瑞命人送了和炭火去。灯光如豆，暗影如山。我的善心在积年的谋算中，在尸山血海里，现鬼魅一般的飘忽和幽冷。伪善的心是永远也不过来的。然而，我不得不伪善去。老曰：“大废，有仁义。”[75]谁理它是真是伪呢？

冷风熄了灯火，哀哭的声音像天边絮絮的风云自相惊扰，并不能在我的心湖中激起一星半的波澜。我和衣而卧，银的炭灰乘着火光在我前快地舞动，发压抑而无声的笑。原本冷冰冰的面孔被烤得燥，于是蒙上被，就这样睡着了。

我又梦见三位公主并排躺在金沙池畔，合目安睡。她们也盖着厚厚的棉被，边不远摆着乎乎的炭盆。金沙池上弥漫着五彩烟岚，就像那两桶在烛光蒸腾起氤氲汽。渐渐冷了，三位公主忽而一个冷战，三双黑漆漆的睛阒然圆睁。

前一片漆黑，周遭万籁俱静。一冷汗，心有余悸。看来这病是永远也不能痊愈了。

天刚亮，小钱就送了许多日常所用之来，连我素日看的书都拿了好些。又：“昨夜本就要送过来，只因门关了，才没来得及。”

我检视着纸笔：“里怎么样了？”

小钱：“灵堂已经立起来了，各府的妃主命妇半夜就了。芳馨姑姑带了漱玉斋里的人都去那边服侍了，所以才命婢来。姑姑让婢捎话给姑娘：请姑娘好好保重，万不可自暴自弃，总有来的一天。”

我将书贴在心，叹：“我还能去么？”

小钱神如常，颔首：“一定能去的。”

吃过早饭，便由一个监引着，往中的绣坊去。我奇：“不是说去捣练厂活么？”

那小监：“李大人昨晚就代来，委屈大人去绣坊赶制丧服。”

我问：“那边牢里的秋兰和银杏呢？”

小监：“现最少人的就是绣坊，秋兰和银杏也去了。”

赶制丧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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