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接：“可惜耽于夫妻之，忘记了君臣之分。”又叹息，“皇后监国时日甚短，若不满她专制，便不准她政也就是了，又何须如此……”

我叹：“皇后只顾逞志，监护不力，致悫惠皇太枉死。废舞君和陆将军恣纵不法……是了，还有慎妃之死。桩桩件件，一分两分，合起来便是十分了。”

启沉：“慎妃之死……莫非陛怀疑皇后死慎妃，收养弘郡王为嗣么？”见我不答，又，“皇后不自安，所以在圣躬侧安耳目，倒也合合理。”

他怀疑皇后，怀疑我，也怀疑亲生儿曜。其疑心若上古圣王求贤之——“宁滥以得之，无纵以失之”[81]——颇有些孜孜以求、锲而不舍的意味。

边逸上一丝冷笑。皇后崩逝那夜，华公主说了两件政事给我听，备陈因果，细致生动。皇后久病，华年幼，她们是如何知这两件细微政事的？且华虽然熟知事，却对父皇的用意全然不懂，可见皇后并未向女儿解释过。华极可能偶然听闻，记在心上。这两件事，若不是皇帝亲告诉皇后，便是有旁人回禀皇后。这个“旁人”，皇帝言行，便是皇后收买或安的耳目。想来芳馨如实回答了颖妃的问题，才能令皇帝醒悟，一举纠细作。倒也雷厉风行。

我要自救，要走掖狱，唯有如此。况且，我说的全是真话，自有华公主亲自佐证。

然而我依旧不能心安理得。我卖了华，华卖了她的母后。

我缓过神来，却见启的脸上闪过一丝骇异，中有一团奇异的蓝绿：“恐怕满皇里，再也不会有人比你更明白其中的因由了。”

我一哂：“现也很清楚了。”

启摇：“我后悔了，刚才你不肯说的时候，我就不该追问你。现，我倒希望我从未听过这些事。”

我笑：“素来豁达，每遇难，都是宽我。今日倒有小儿女之态，不知何故？”

启叹：“我自幼听惯了杀伐权谋，以为自己远较常人通透。但我还是没想过，夫妻之间能相疑相怨至此。我若是她，宁可早早离了这是非之地，再不回来。”

离开“是非之地”？那只能是周贵妃，而非皇后。能离开是莫大的奢侈。然而启这话，并非是在说皇帝与皇后，倒更像在说旸和她自己。

我淡淡一笑：“不错，‘夫妇之，有义则合，无义则离’[82]。少些贪恋，亦少许多怨憎。”

【第二十三节 忘人之过】

雪了。因不能晾晒，捣练厂的功夫便轻松了许多。我和女们展开洗好的衣裳，在熏笼上缓缓移动，烤得均匀。白的烟雾自细密的经纬中升起，绵绵不绝，如同难以察觉却无不在的幽隐执念。力驱赶气，无可逃，室中一片茫茫。温的气息熨贴着冰凉燥的脸庞，鼻端是皂角清冽明净的香气。因有丧事，人们不敢说笑，只低低谈着。借着雾气掩饰，我转望着窗外，呆滞无语。杂念密密陈，不过一会儿，便觉烦闷。

自启走后已有六日，颖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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