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实际却是：县级地方主官一度任期只有一年，更有甚者，一年换了几任，不过是为了谋取更多的“迎送之费”而已。

而那些封疆大吏，譬如荆州许侃，任期又远超六年，期霸占着膏腴之地的都督刺史们，把持着一方财政军政，中枢微弱，钱两缺。而吏治大将军把持经年，更添混。如今西北边防日益严峻，成去非挑了挑烛火，把那周将军的来信又重读一遍，缓缓提笔蘸墨，思忖良久，方落笔。

一连几日，除却上朝，成去非其他时候不再会客，只潜心研读王朗赠与的这一卷书，直到这一日，虞归尘来访，才知王朗已去了三五天。

果然没人来报丧，王氏一族扶柩北上，建康从此不会再有王氏族人。两人低语谈着，才士凋零，哀起于心。夜，外忽起了雨，风得急，帷帐四起，案几上灯簌簌而落，两人的声音被风雨声淹没，便双双起，立在屋檐看那雨帘幕天席地挂来。

“我本想送些财，念及太夫人，只能作罢。”虞归尘伸手去接雨，珠溅开犹如摔裂的晶，“但愿雨皆化酒，常伴故人……”

他面上带着怅惘的笑，继续喃喃着：“终役役而不见其成功，苶然疲役而不知其所归，可不哀邪！人谓之不死，奚益！其形化，其心与之然，可不谓大哀乎？人之生也，固若是芒乎？其我独芒，而人亦有不芒者乎？”

成去非听是，确是贴合王朗。虞静斋心底哀伤，虚空不可言明，眸中自迷茫黯淡，成去非知他愁绪难平，垂着帘低声：

“庄生有时难免太过莫测，谈天地，言生死，有些理纵然你我明白，却依旧逃不过，倒不如忘掉。”

他亦只能言及此，死人的事，他看得太多，他也势必清楚的是，王朗的死，仅仅是个开始罢了。

“而今，并不是哀矜故人的时候，”成去非脑中浮现王朗当日所言，自然想起钟山一事前，他只向虞静斋说了一句“与我举事，可否？”，虞静斋连话都没有，便默然颔首，到为止的试探，两人皆心领神会，后来，当真是默契十足，其利断金。

但王朗的话，如今无形之中亘在两人之间，成去非心底微动，话锋已转：“，整个官场以理事为俗吏，奉法为苛刻，尽礼为谄谀，放为达士，骄蹇为简雅，王职不恤，法坠丧。静斋如何看？”

虞归尘略略抬眸看向他，语调十分平稳：“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王公明不在庙堂，仍心系天，而你当年的策论，世伯曾言需大贤之士方能行，不过委婉否决，可如今，大将军业已伏诛，成伯渊还在等什么呢？”

静斋自是肺腑之言，他不过想让成去非知，无论他成伯渊何打算，他都是他的同袍，岂曰无衣？

成去非闻言低垂眸，随意朝室走去，来到那古琴前，信手而弹，三两句来，竟是虞归尘前些日所作新曲，他只弹过一遍，成去非竟记得分毫不差。

“我许久未曾听到如此合心意的曲了，那日听你奏，彩得很。”成去非眸中再次难得的笑来，“不知怎的就想起当年你我在西北的旧事，怀念得很，好像你我还是十几岁的少年人。”

虞归尘听他说的琐碎，心中有些怔然，他不似平日里的沉默罕言，说起这些旧事来竟是十分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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