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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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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九是苗人的,却没生苗人的样

眉都随了歌娼的母亲,歌娼母亲是被人偷偷从府里发卖的,正妻容不得她,卖个歌比卖一支首饰还方便。

他的苗人父亲,整日里饮酒,饮醉了就打他,掌在他里大得像斗笠;亚九是个狠,蛮貌的也压不住;他咬断父亲的手指,骨在嘴里嚼,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他想,自己是苗人生的老鼠。

亚九恨不得连父亲的一起咬断了,但父亲扯他的发,叫他小杂,这反倒令他快意,报复似的更用力去。他想,我就是杂。你你生的杂,有多么快活?

他在床上翘起,早早被破了瓜,膝盖在竹床上跪;他喜这狗似的姿势。用侮辱自己的方式侮辱别人。那同亚九日后吃过的比起来并不算很大,但他那时候很小,禁不住如何被磨得了,第二日连椅也坐不得,就跪在那儿吃饭,被歌娼母亲拿筷,说他没规矩。

是她从江东学来的规矩,可有什么用呢?

亚九时常看她在床上被父亲吃唧唧。她声地、放浪地尖叫,恐怕邻居听不见似的——这时倒不讲究什么规矩了。母亲也时常把他叫过来,把仍旧带他嘴里。那里没有,空空如也,亚九一想到上还沾过苗爹的就禁不住呕。但母亲乐此不疲于这个把戏,这也是她作为母亲唯一称职的地方。

后来父亲够了他,毕竟还是女人多,就把他卖了,卖给戏班去当优伶。亚九很俊,没有哪个少爷公不想睡,都把金锭、银锭往台上丢,时常砸着陪戏的小青衣,她额角血,妆面更像朵桃

小青衣叫她贼汉报复,贼汉和亚九一起唱泣鱼记,亚九扮龙君,一面哭鱼,一面被贼汉。人人都看来,人人都不说。亚九唱:臣甚喜。其实心中也很喜。晚上他把那贼汉拿菜刀砍的时候,就更加喜。贼汉喝了酒,躺在床上像躺上砧板的鱼。

亚九唱:今臣凶恶——把他同脑袋分开,又唱:辟人于途——砍他手脚和

亚九虽是蛮,也知跑,连夜跑到街上,拿锅底灰摸了脸,伸手向人乞讨。一个士看见他,说:你大难临,跟着我或可躲过。

亚九见多了男人,也见多了男人的。世上哪来的好心人呢?他就继续跑,跑到破庙里住,被乞丐们多了酒,醉醺醺地被人

这时候他倒没有不愿意了。别人骗他受的罪,和他自作自受来的罪,后者更让他心来得好受。他脑袋里了劣的黄汤,张大嘻嘻笑着,去追着人家脏臭的半天,黄的,就咕地咽去,填饱自己的肚

他熟练地弓起,叫一又一来,糙的手掰开他,说他很白,天生是个娼的命。亚九被呕,还支着脸想,的确是生的。

他推己及人,你看,世上哪来的什么好人?

亚九酒醒了之后,拿刀杀了几个人,从破庙里跑来:他数不清自己背了几条人命,兴许以后还会更多。官府捉他,他就到跑。娼的儿也会想活命的。但后来亚九生了病,跑不动,肚又饿,就趁着夜里跑。

月亮多大啊,月亮多圆啊。

他在路边碰见一只母猫,母猫大着肚,在黑夜里用荧光闪闪的睛看他。嘿。亚九说,我要是个女的,我肚和你一样大。

他想起久未曾吃过的麦饼,忽然撞到人上,坐倒在地,很难爬起来。抬起,还是那个人,人说,忠言逆耳。

逆耳是什么意思,亚九很难搞得清楚。但他终于有了睡觉和吃麦饼的地方,士叫他留发,留得一些,才好带他去。

他就天天躲在屋里,无聊时就梳着发唱戏,盘算自己能被放去的日。那士要什么呢?亚九想。大约不要自己的脸,也不是要。但世上怎么会有什么都不要的人?这让他很不安心。

于是士回来的那天亚九爬上床去。他睁着杏儿一样圆的睛,就算被许多人拿过、又杀过许多人,他还是那副纯然的样,如今留发,黑漆漆披在背上,更像修炼成的女妖。

女妖着平坦的脯,叫士来他。嘴也好,也好,总要有个能当报酬的地方。士却说:我与你有缘,不需这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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