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孙晋孝被他老一番开导，只觉得万念俱灰，意气颓丧，打从心底里悲凉起来，当真是“国破山河在，城草木”，满心的惨烈悲壮。

完颜麟看了他这模样，只觉得分外有趣，一边着他一边说：“这还真有诸葛亮‘师未捷先死，使英雄泪满襟’的架势，‘有心杀贼无力回天’啊！要说你们赵佶赵桓在五国城也不过就是这么个样，所不同的就是他们会作诗填词，你不会。”

孙晋孝满凄惨：“人家已是这般苦楚，你还要挖苦哩！可叹我就算是拼了这一条喂老虎，也不能换得我爹爹去，当真是枉为人！纵然是实夫拜虎，人家好歹能把老虎请走，我这边父二人都成了狮虎中，岂不让我痛断了？我们父天便要在这里这么着么？我一辈老实，为何遭遇如此磨折？老天啊，你怎么就不开啊！”

完颜麟乐得前仰后合：“我的乖儿，你一天不给我添乐就难受是么？还‘一辈老实’，你的一辈就这么短？实夫拜虎，你二十四孝读得全啊！哦对了你不识字，那么是哪个一辈没中举的冬烘先生念给你听的？这事只有你这样人才信，不认几个字，没念过书，脑单蠢，越是这样人越容易一扎去，还当个牌匾举在手里哩！你看你们官家的儿哪个这么？你自己把自己送上门来还叫唤老天爷，你当你是人耶稣，钉了十字架还能复活哩！看看你这‘天人负我’的样，当真是‘老天爷，你塌了吧，耳又聋来又’，瞧把你悲愤的！”

孙晋孝哽咽着说：“莫非我尽孝还有错么？”

“没错儿，半错都没有，血亲天嘛，然而无遮无挡地发扬起来可就不得了了，起初你只以为孝敬老人便是请老人好好地吃饭，陪着老人说话儿，到了后世学究阐发起来就厉害了，你活到现在，只到了董永卖，怎的不‘郭埋儿’？不是让你当郭，是让你当被埋的那个儿。我知你自幼家里穷，你那个守活寡的娘一把屎一把把你喂养大，若是那个时候你祖父祖母尚在，年纪大只能吃饭不能活，家里每日忧心柴米，你老娘假若学了这个，该埋的可不正是你么？你那时年纪小小的，手里拿个摇咕咚，咕咚咕咚正玩儿着，你娘亲在旁边掘坑，等坑挖好了便一把将你和那摇咕咚都埋扔去，那拨浪鼓便当给你的陪葬了，真不错，小小的穷孩儿也有殉葬品。上面你老娘用铁锹将土一铲铲填来，很快就没了脖，然后把整个脸都盖住，你越来越不过气来，好有趣么？要说毕竟是你亲娘，你乃是从她肚里爬来的，你娘为了孝养公婆埋了你还痛切伤心一些，若是换了你那便宜爹，只怕埋完了还要站在土上踩几脚，把那活埋人的土踩严实了，免得你从那里面爬来哩！”

孙晋孝听他眉飞舞地说了这一篇话，只觉得脖儿都冒凉气，觉一阵风飕飕地向自己来，他虽然打小儿自然放养，许多事都不晓得，然而这生死攸关的大事还是明白的。

孙晋孝那转动不多的脑立刻开动起来，想象力空前丰富，早已淡忘的光时的记忆一全涌上来了，分外清晰，分外生动，他也记得那时母亲整日忧心生计，还担忧债主上门债，每顿饭都是数米锅，幼年时饥饿的记忆非常鲜明，他记得那个时候每当母亲开始饭的时候，自己就站在灶台前瞅着，若是少吃了一便哇哇大哭起来，现在一想真的是有些后怕，若是惹恼了老娘，母亲以孝之名将自己“郭埋儿”了，就算不是为了祖父母，只是为了她自己，想来旁人也不会太过指责她的。

这是一送命题！我不想死啊！

完颜麟见他吓得脸发白，都了，便笑嘻嘻地刮着他的脸，说：“你怕什么？如今你在我府里，我这里不愁吃不愁穿，你又是这么大个人了，你老娘这个年纪了，还要靠着你养老，哪还能轻易将你活埋了？”

他两个正说得有趣，门一开，眉俊目的郡主完颜走了来，对于房间的活她半也不介意，坐在一旁拿过茶壶倒了一杯茶便喝了起来。

完颜麟也没觉得不好意思，笑：“妹大人，这两日总不见你，去了哪里打猎？又去教演你那队娘军了么？”

完颜眉一挑，：“我去见了那贫婆了，就是这孝的娘，可打听来有意思的了，原来路上这大孝之人还掂量着将他妈也卖了，这可好，母二人都给他爹尽孝呢，他可真对得起他老娘，我都替他娘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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