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醒了，扑到床大声哭起来。一刻医生和护士从门呼啦啦涌来，声喊着她听不懂的话。她忽然觉得四周的墙让她不过起来，在这病房里一秒钟也呆不去。她恍恍惚惚地推门走去，噔噔噔跑楼梯，一气从五楼跑来，冲到大门外。

冷空气迎面扑来，让她浑一颤。

还记得她中毕业的那年夏天，慧刚刚被确诊，了手术，在医院里接受化疗。她去病房看慧，象小时候那样挤在慧的床上，两个少女望着天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慧问：“听说你们江城能看到北极光？”

她回答：“怎么可能，除非是奇迹现。江城的纬度可不够，谁知哪个醉鬼说的胡话。”

慧轻轻叹息：“我还从来没有喝醉过。”

她笑慧：“这有什么难？等你了院，喝多少都可以。”

慧又叹气：“我还没有坐过飞机。”

她才知慧在想什么，拉她的手，说得豪气云：“等我学会开飞机，带你坐到吐。”

慧咯咯笑起来，片刻停来，沉默许久，又说：“我想学一样乐，钢琴或者吉他，还没来得及。还有，我还没有过男朋友，从来没有和喜的人……”

慧说了半句，没了文。她回，看见慧脸上可疑的红。盛夏的天气，电风扇在床呼啦啦地摇着。她们两个汗津津地挤在一，十指相扣，她拉住慧的手，在心里说：慧，不要放弃，不要走。

那一年慧二十一岁，青正盛的丽年华，曾经有一支黑黑的辫，神清澈如明镜。主治医生说，手术很顺利，她有百分之五十康复的机会。

她还以为百分之五十就够了。世界广阔辽远，还有那么多事来不及发生。

三年过去，夏天变成冬天，她仍旧在同一间医院里。寂静无声的凌晨，冷风刀一样刮在脸上，她站在无人的空地里，掩面失声痛哭。有什么东西轻飘飘地落来，她抹掉泪抬起，发现是雪了。一片雪静悄悄落她的伸来的手掌中心，片刻化作一滩清。那一刹那，她突然真真切切地觉到，慧是已经走了。

第34章 太匆匆（2）

慧的葬礼在冬天的寒风里举行。送终，移尸，报丧，拜忏，殓，丧，祭祀，海边的渔民笃信神明，葬礼也礼仪繁琐，只是大分步骤都是针对年老者，换成白发人送黑发人，能简略的都简略，只余空的伤。

她亲手抱着慧的骨灰盒，坐了四五个小时的渡船，和阿姨一起过海去仙屿岛。

那个她常在梦里见到的仙屿岛和她记得的一样，荒凉地伫立在大海中央，云雾缭绕，山路崎岖。岛上的亲戚陪她和阿姨一起到村后的墓地里，把慧安置在给她预留好的地方。青草地上，一排整整齐齐的墓碑，从远数过来，依次是太婆，外婆，她母亲，和慧。还有两块空地，分别留给阿姨和她自己。

回到永平，她又在家里住了一个多星期。

房间里常常静得让人发慌，阿姨重新回去上班，白天只有她一个人在家，睡到自然醒，看窗外的天，听冬天的冷雨声。曾经有一度她连续收到过很多贺宇川的短信，短信里常问：

“什么时候回来？”

“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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