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苞待放

金乌西坠，紫禁城的藏书阁今日却比往常要闹许多，人们忙前忙后，将灯亮。

皇上破天荒地来了藏书阁，日间来的，一直未半步，晚膳也是叫人送过来。

藏书阁这地方，不消说皇上了，一般人亦不会踏足，到紫禁城当差若是被务府调派到此地，多半都是无依无靠的可怜孩。

俸银拿的少，十天半月见不着旁人，吃穿用度都是最等的。

但比辛者库又好一些。

晗初初，将私藏的首饰悄悄贿赂了务府总，这才换到了藏书阁这么个还算能待的地方。

她不是女，而是。

能挑选女的至少是民籍，再不济也是籍，而晗比籍更要低一等，贱籍。

多是犯了大罪的官员及其亲眷才会被贬为贱籍。

前两年晗还是官家小，她的父亲本是明月洲刺史，后来兄带兵征，一去不回，被诬为叛逃，整个陆氏都受到了牵连，砍的砍，放的放。

彼时她还未及及笄之年，便被贬为贱籍，为。

一介弱官家女突遭此变故，晗哭过怨过，但一她就不再自怨自艾了。

意味着还有指望，这里是王朝的中心，离天最近的地方，她要见到皇上，为陆氏全族昭雪！

初初倒是一片血沸腾，日久了，心似乎也淡了去，除了藏书阁中零星的老人，她目之能及的活就是院上空的飞鸟了。

偶尔可以听见羽林军从门前经过的声音，可即便这时候，嬷嬷们也不会让她去看，自个儿倒是倚在门前，卖着残败的姿。

羽林军都是前朝文武大臣亲眷弟，什么天姿国小家碧玉没见过，常常目不斜视地就走了过去，一个神也不给。

晗很好看，她知自己好看，藏书阁的嬷嬷也知她好看，恨不得让她往脸上抹锅底灰。

今日皇上过来，嬷嬷们手都抖了，前后换了两拨人去伺候茶，一刻不到就被赶来了，说是手脚太笨，又说神浑浊，不妥不妥都不妥。

皇上边的吴公公怒:“偌大的藏书阁就没个能伺候的吗？脑袋不想要了？”

藏书阁的总理太监陈海诺诺:“有有有，但年纪太小，没见过世面，怕唐突了。”

“甭！别是老妈就成！快叫过来伺候着！”

陈海跑去到后院时，晗正打洗衣，洗的都是嬷嬷们的被褥。

这冰天雪地的，她穿了一打了补的破袄，双手冻得通红，鼻尖和脸颊也红通通。

一见陈海，放手中的木桶，规矩地冲他福了福:“小见过陈公公！”

陈海是这藏书阁里为数不多的善人，只不过他年纪大了，许多事看在里，有心无力，只能上训几句。

“别洗了，跟公公过来。”

陈海见她一破衣服，发也是的，忙领着她去厢房，让嬷嬷找一还算合的女服给她换上，又简单梳洗了一番。

站在她后的嬷嬷翻了个白:“还抹香膏呢？气！”

晗笑了笑，把盒给盖上，转放到嬷嬷手中:“院里有棵石榴树，开时节掉了不少，小看着可惜，捡来过了制成石榴香膏，嬷嬷不嫌弃就留着自己用吧！”

嬷嬷闻见她上清甜的香气，转了转珠，笑着接过:“孩大了，懂得孝敬嬷嬷了，好好好，等过些日嬷嬷给你找个细会来事的小太监，凑个对！往后啊咱这里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凑对是紫禁城中年的太监女搭伙过日，无儿无女，不了，能个伴儿也算是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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